第七重居所

第三章

第三章 神婚的效果

Chapter III. Its Effects

本章論上述祈禱所結的豐碩果實;這些效果與先前所描述的有何奇妙的不同,值得仔細研究並牢記。

一、新近所領恩寵帶來的效果。二、靈魂只關心天主的光榮。三、但仍盡本分行事。四、這些恩寵的其他果實。五、靈魂熱切渴望事奉天主。六、基督住在這靈魂內。七、當她鬆懈時,祂再次喚醒她的熱忱。八、天主對這些靈魂不斷的看顧。九、她們的平安與靜默。十、第七重居所中神魂超拔甚少。十一、可能的原因。十二、聖經中暗指此境的章句。十三、這些靈魂的警醒。十四、此境中仍要背負的十字架。

一、那隻小蝶終於找到了歇息之所,在至深的喜樂中死去;此刻,是基督活在她內。420我們且看看她此刻的生活與從前有何分別;因為果效最能印證我所說的是否真實。就我所能察知的,大致有以下幾點:第一,自我遺忘到如此徹底的地步,彷彿她真的不再存在(我在前面已說過);421因為她內裡已起了巨大的轉變,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了;她甚至記不得天鄉、生命或榮耀將要歸她所有,整個人只顧著謀求天主的事。陛下所說的那句話,看來已在她身上發生實效:「妳要看顧我的事,我也會看顧妳的事。」422

二、因此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放在心上,過著我剛才所說那種近乎不存在的奇異淡然;她不願自己在任何事上顯得重要——任何事!除非她看到這能為天主增添一絲榮耀,那她甚至甘願為此而死。

三、女兒們,別誤會我是說她連飲食也不管(其實要她吃喝已頗是折磨),或者不履行本分之職。我說的是她的內心;至於外在的行為其實沒什麼好說的,因為她主要的痛苦正是:察覺自己幾乎沒有力氣可做什麼。對她而言,世上絕沒有任何事能使她放下自己所能、所知是尊榮吾主的事而不去做。

四、第二個果實是強烈的受苦之願;但這願望不再像從前那樣擾亂她的平安,因為這類靈魂熱切希望天主的聖意在她們身上成全,所以對祂所作的一切都能欣然接受。祂若要她受苦,她歡喜承受;祂若不要,她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為此苦惱得快要死去。她被迫害時,內心反而大有喜樂;在這般境遇下,也比先前平安得多。她對仇敵既不懷恨,也不願他們遭殃;事實上,她對他們還有一份特別的愛,看見他們身陷困難便深感憐惜,竭力為他們設法救援,423切切地替他們向天主祈求。她甚至願意把陛下賜給她的恩寵讓給仇敵,只要他們能因此不再得罪吾主。

五、我最驚奇的是:從前這些靈魂因不能立刻死去、享受吾主的臨在而感到的悲苦,424此刻已換成同樣熾烈的渴望——想事奉祂、使祂受人讚頌、並盡己所能幫助他人。她們不但不再渴望死亡,反而願意長壽、願擔最沉重的十字架,只要能為吾主多增一點點光榮。就算她們確知一脫離肉身便能享見天主,對她們也不起什麼作用;她們也不再沉想聖人所享的榮耀、渴望同享——這些靈魂認為:自己的榮耀就在於以各種方式幫助那被釘十字架的一位;她們眼見世人如何得罪祂,卻少有人能捨棄一切、單單關心祂的光榮。當然,這境界中的人有時也會忘了這份志向,被柔情的渴慕攫住,渴望享見天主、離開這流徙之地,尤其當她們看見自己事奉祂何其微薄時。但旋即回到自身,一想到自己內心恆常擁有祂,便滿足了;把自己願意活下去的意願呈獻給陛下,當作自己所能獻上最珍貴的祭品。425

祢願我長壽也罷,立刻取我靈魂也罷;
賜我健康也好,差來病痛折磨也好;
尊榮或羞辱——任祢安排我的路途,
無論戰亂重重,或終至平安。
我的剛強或軟弱,皆由祢揀選,
祢所要求於我的,我絕不推辭。
主啊,請告訴我:祢願我怎樣?

她們懼怕死亡的程度,還不及懼怕一次甜蜜的神魂超拔。

六、事實上,那位從前使她們在折磨中渴望死亡的主,如今已把那些渴望換作別種渴望。願祂永受讚頌!阿們。這類人確實不再貪戀安慰與甘飴,因為她們本身就懷有天主,而祂活在她們內。祂自己的一生本是一場連續的折磨;祂也願我們的一生如此——至少在渴望上如此。至於其餘,祂憐憫地按我們的軟弱引領我們,但當祂看到需要時,也把祂自己的力量賜給我們。

七、這靈魂既已徹底超脫萬物,便只願獨處,或投身於有益他人靈魂的事工;她不再感受到枯乾,也不再受內心擾亂之苦,只有一份恆常溫柔的、對吾主的收心——她渴望不斷讚美祂。當她偶爾鬆懈時,同一位主會像我先前所說的那樣喚醒她。可以清楚看出:這衝動(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是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就像從前那些洶湧的渴慕。426此刻感受起來已十分甘飴,不是由理智或記憶發動,也看不出是靈魂本身所能參與的。這現象既普遍又頻繁,凡處在這境界的人都一定注意到。再大的火,火焰也絕不會向下燒,而是向上;同樣可以看出,這動靜是從靈魂中心湧出,把諸官能都激動起來。老實說,即便這種祈禱除了讓我們認清天主何等特別看顧著把自己通傳給我們、又何等地懇求我們與祂同住(我實在只能這樣描述)以外毫無所得,光是為了這些甘甜而鑽心入骨的愛的觸及,我們過去一切的苦楚都可說是值得的。

八、姊妹們,你們從經驗中必已明白;因為我想,當吾主把我們帶入結合之祈禱後,只要我們不疏於守祂的誡命,祂總會以這方式看顧我們。當這些衝動臨到你們身上時,要記得:它們是從靈魂最內層、天主所居住之處發出的。要熱切讚美祂,因為這是祂向你寄來的「情書」,筆法極其溫柔,又用只有你一人才能讀懂的暗號,讓你知道祂在向你求什麼。千萬不要疏於回應陛下,縱使你此刻正從事外務、或正與人交談。吾主也常樂意在眾人之中向你顯示這奧祕的恩寵;但由於所應答的應當完全屬內在,這回應也很容易:向祂發一個愛火的行動,或如聖保祿那樣祈求:「主啊,祢願我做什麼?」427耶穌會以許多方式向你顯明怎樣才令祂喜悅。這時機極為難得,因為祂似乎正側耳傾聽我們,靈魂也幾乎總會被這纖巧的觸及預備好,以慷慨的決志回應祂。428如我先前所說,這重居所與其他居所的差別就在:別處常感受到的枯乾和擾亂,在這裡幾乎絕少出現;429靈魂大多時候都平靜無波。她不怕這崇高的恩寵是魔鬼所偽造,因為她心中已有穩固的確信:這是出於神聖的本源。如前所述,這一切並非由感官或官能感受,而是陛下親自把祂自己顯示給精神,並把精神帶到一處祂自己所在的地方——我毫不懷疑魔鬼不敢進入那裡,吾主也絕不會允許它進去。

九、如我所說,這裡賜給靈魂的一切恩寵,並非來自她自身的任何舉動,唯一能算是的就是她把自己完全交託給天主。這些恩寵都在平安與靜默中賜下,彷如建造撒羅滿聖殿:整個工程中沒有一點聲音。430這天主的聖殿、祂的居所也是如此:祂和靈魂在深沉的靜默中單獨彼此相悅。此時心神無需動作或尋求什麼,因為造她的主願她安息;她只要從一小縫中觀看內裡正在發生的事即可。偶爾她甚至連這樣也看不見,但這種間隔很短——我想並不是官能已失去作用,而是一時震懾,暫停運作罷了。

十、我自己也感到驚奇:靈魂一到達這境地後,便幾乎不再有神魂超拔——或許偶爾會有,卻也不像從前那種出神和靈魂的飛揚,而且也很少在眾人面前發生。431以往一些引發虔敬的特別機緣——例如看見一幅聖畫、聽一場講道(哪怕只是開頭幾句)、或聽到聖樂——都能使她出神;因為從前那小蝶焦切渴慕,什麼都能驚動她、使她振翅高飛。如今不再如此,或許是因為她的精神終於找到了安息;或許是因為她在這重居所看見了何等奇事,再無事能驚動她;也或許是因為她既已享有這樣的同伴,不再感到孤獨。

十一、總之姊妹們,我說不出原因;但只要天主向靈魂展示這重居所所藏的一切,將她引入其內安居,原先那在心神上使她無法承受的「毛病」便立刻消失。大概是吾主如今已剛強、擴張並培育了這靈魂;也可能是祂願意把那原本祕密地在她內進行的事公開出來(此中另有祂自己才知道的用意),因為祂的判斷超越我們今生所能理解。

十二、這些效果,以及我前面在不同祈禱階段所提到的其他好果實,都是天主賜給靈魂的——當她親近祂、領受新娘所懇求的「祂親口的擁吻」之際。432我相信她的祈求如今已獲俯允。這裡,充沛的活水正源源地澆灌受傷的小鹿;這裡,她在天主的帳幕中歡樂安息;433這裡,諾厄放出去察看洪水是否退去的鴿子,終於銜來橄欖枝,顯明她在這世界的洪水與狂風中找到了堅固的陸地。434耶穌啊!誰能說盡聖經中有多少話指的正是這靈魂之平安?我的天主啊,既然祢清楚這平安對我們何等重要,便請祢激勵基督徒努力追求;也求祢憐憫,不要奪去已蒙祢所賜之人的平安;因為在祢未賜給他們真正的平安、未把他們帶進平安永不止息之境以前,他們總須活在畏懼中。

十三、我說「真正的平安」,並非意指地上的平安是虛的;我的意思是:若這些靈魂離棄了天主,就得重頭打過先前一切的仗。她們一想到可能失去這樣大的善好,心情何等激動?這份戒懼使她們更加警醒,並從自己的軟弱中竭力汲取力量,免得因自身的疏失而錯失取悅天主的機會。她們從陛下那裡領受的恩寵愈多,對自己就愈沒信心、愈不自恃;所見的奇事愈多,反而更清楚地照見自己的不堪與罪惡之深重。因此她們常像那稅吏一樣,連舉目都不敢。435

十四、她們有時渴望立即死去、好得安穩;但轉眼間愛火便燃起,又使她們願意活下去事奉天主——正如我先前所說,她們把一切有關自身的事都交託給祂的仁慈。436有時她們一想到自己所領受的許多恩寵,反比從前更加戰慄,生怕像負重過多的船那樣沉沒。姊妹們,我老實告訴你們:這類靈魂自有她們的十字架要背;然而這十字架並不使她們失去內在的平安,它像一個浪頭、一陣風雨,很快就過去,繼之而來的便是寧靜——因為天主住在她們內,不久便使她們忘卻一切。願一切受造物永遠讚頌祂!阿們。

註腳

420

《迦拉達書》二 20。

421

《靈心城堡》第七重居所第一章 11、15。

422

《靈心城堡》第七重居所第二章 1,並參該處所引。

423

亞味拉主教阿爾瓦羅.德.門多薩常說,要得聖女大德蘭友誼,最妙的辦法便是傷害或侮辱她。見 Acta SS., n. 1233;《神修報告》第七篇 20。

424

《神修報告》第八篇 15。

425

可與聖女的自獻詩〈Vuestro soy, para Vos nací〉相比(《次要著作》第一首詩)。詩意:祢願我長壽也罷,立刻取我靈魂也罷;賜我健康也好,差來病痛折磨也好;尊榮或羞辱——任祢安排我的路途,無論戰亂重重,或終至平安。我的剛強或軟弱皆由祢揀選,祢所求於我的,我絕不推辭。主啊,請告訴我,祢願我怎樣?

426

《靈心城堡》第六重居所第六章 6。

427

《宗徒大事錄》九 6:「Domine, quid me vis facere?」(主啊,祢願我做什麼?)

428

自「知道祂在向你求什麼」到「如我所說」這段話原稿並無,應是聖女另寫於一張獨立的紙條上;這一點從她親筆的旁註可以證實:「Quando dice aqui: os pide, léase luego este papel.」(當此處說到「祂向你求」時,請接著讀此紙。)該紙條現已散失,但所含文字保存於托萊多、科爾多瓦與薩拉曼加的早期手抄本及初版印本之中,並由此流入早期譯本——故 Woodhead 與 Dalton 的英譯本都把這段話放在原本該在的位置。一八八二年刊行的手稿本、Fuente 的西班牙文版以及依此等版本譯出的譯本,都找不到這段話。西班牙文原文見 Œuvres 卷六 297 註。

429

前文第一、二節。

430

《列王紀》上(即七十賢士本《列王紀》三)六 7。

431

聖女親筆旁註:「就是指失去感官知覺的那種。」見《神修報告》第三篇 5。

432

《雅歌》一 1。

433

《聖詠》四十一 2、5。

434

《創世紀》八 10、11。

435

《路加福音》十八 13。

436

《神修報告》第九篇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