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重居所

第四章

第四章 瑪爾大與瑪利亞

Chapter IV. Martha and Mary

結論：指出吾主賜下這些崇高恩寵似乎意在何事，並說明瑪爾大與瑪利亞為何必須同行並舉。本章極有益處。

一、第七重居所仍有波動。二、由此生出謙遜。三、這類靈魂免於大罪，並免於有意的小罪。四、撒羅滿的下場。五、聖善的敬畏。六、這些恩寵剛強靈魂去承受苦楚。七、聖人所背的十字架。八、吾主顯現對聖伯多祿的影響。九、這些恩寵所結的果實。十、神婚為何成就。十一、對基督的愛由行動來證明。十二、真正的神修。十三、謙遜與諸德須與祈禱並進。十四、進境中的靈魂滿懷熱忱。十五、她們因內在的神聖臨在得以剛強。十六、聖人的榜樣。十七、瑪爾大與瑪利亞都須事奉吾主。十八、基督的食糧。十九、瑪利亞的克苦。二十、苦難中她的憂傷。二十一、我們能引人歸向天主嗎？二十二、該如何去做。二十三、愛使我們的行為有價值。二十四、結語。

一、姊妹們，你們切不可以為我所說的那些效果，在這些靈魂身上始終維持同樣的強度；我記得前面已說過，大多數情況下，吾主偶爾也會任憑這些靈魂回落到本性的軟弱裡。城堡外的護城河與其他居所中的毒物，便立刻聯合起來反撲，為從前被奪去肆虐之力的那段日子報復。

二、這情形固然只持續短暫的時日——或許一天、或許略多幾日——但在這段擾動中（通常由某件一時的事故引起），這些靈魂反而明白了自己所享的那神聖伴侶為她們帶來的益處。吾主賜她們這麼大的剛毅，使她們絕不離棄對祂的事奉，也絕不放棄所下的善志；這些善志反因考驗而更加堅固，她們的心從未偏離這些善志，連意志上微小的動搖也沒有。這類擾動並不常發生；吾主願靈魂記住自己本性的實況，好保持謙遜，也好更明白自己欠祂多少、所領受的恩寵何等偉大，從而更讚美祂。

三、雖有強烈的渴望與決志，這些靈魂並非不會犯任何不完美之處，甚至也會犯不少過錯——我是指，並非「有意」犯的；在這一點上，天主賜她們特別的恩寵。我指的是小罪；至於大罪，就她們自己所知，她們是潔淨的；儘管對於自己可能不知情的過失，她們也不敢自以為必然無辜。

四、眼見周遭的靈魂在沉淪，這類靈魂心中大為悲痛；她們自己這一面雖有強烈的指望，不至落在失喪者之列，但一想到聖經所記載有些人——如撒羅滿——曾看似天主的特殊寵兒、與陛下交談無間437，下場卻是如此，便不能不為自己感到戰慄。

五、你們之中對此最有把握的，反該最為戰慄；因為達味說：「敬畏上主的人真是有福。」438願陛下常保護我們。讓我們懇求祂永不容許我們得罪祂——我們最大的安全正在於此。願祂永受讚頌。阿們。

六、姊妹們，我該向你們說明天主為何在今世賜給靈魂這些恩寵；不過你們若細思，從這些恩寵所產生的效果中本就可以看出。我再談一次這題目，是不願你們之中有誰誤以為這只是為了讓領受者享受一時的甘飴——若這樣想，將是極大的錯誤。陛下所能賜給我們的，沒有比讓我們過祂愛子所過的生活更大的恩寵了。因此，正如我一再向你們說的，我確信：這些恩寵都是為了加強我們的軟弱而賜下，好讓我們靠受苦而效法祂。

七、我們總會發現，那些與吾主基督最親近的人，背負最沉重的十字架：試想祂光榮的聖母與諸宗徒承受了多少？聖保祿又是怎樣走過那無比艱鉅的勞苦？439從他的行徑中，我們學到：真正的神視與默觀——那些來自吾主、而非出於自我想像或魔鬼欺瞞的——會結出怎樣的果實。你們以為聖保祿是躲起來悠閒地享受這些屬神安慰，什麼事也不做嗎？據我們所知，他連一天的休息都沒取過，連睡眠也不多，因為他得夜以繼日地工作謀生。440

八、我尤其喜愛聖伯多祿的那段故事：他正從監獄逃走時，吾主迎面而來，告訴他祂要去羅馬再一次被釘十字架。我每誦念紀念此事的日課，心中總有特別的喜樂。441這神視在聖伯多祿身上起了什麼作用？他怎麼回應？他當下就回頭走向自己的死亡——而吾主為他找到一位劊子手，實在是莫大的恩寵！

九、哦，我的姊妹們！一位被天主選為特別居所的靈魂，該多麼忘記自己的安逸、多麼輕看榮譽、多麼遠離世人的尊崇啊！因為她的心若如應當的那樣專注於祂，就必忘記自己；一切心思都放在如何更加討祂喜歡、何時何以能把自己對祂的愛情表達出來。

十、女兒們，這就是祈禱的目的與宗旨；這就是神婚之所以成就的理由——而神婚的子女，永遠是善行。如我所說，「行動」是最不容誤認的記號，證明這些恩寵確實出於天主。我獨處時深深收心、發誓要做這做那、許下在天主事奉上成就驚天動地的事，這些都好；但若場合一到，我做的卻恰恰相反，這一切都意義有限。其實我不該說「意義有限」——我們在天主面前度過的每一刻都大有益處：縱然事後我們軟弱而辜負了自己的良志，總有某個時候陛下會為我們找到實踐它的機會，雖然也許是我們不願意的方式。當祂看到一個靈魂怯懦，就常常違她的心意降下一場大患難，使她從中得益；靈魂學到這功課後，便不再那麼怯於把自己獻給祂。

十一、我該這樣說：我們的行動若跟不上我們的渴望與承諾，與本可獲得的大益處相比，祈禱的益處便顯得小了。若一時無法全面做到，就逐漸做起，慢慢把意志馴服——若想從祈禱中結出果實，這是必須的。哪怕在這小小的角落，你也會找到許多讚美天主的機會。記住，這件事的重要性遠超出我所能表達的。定睛仰望那被釘十字架的一位，一切就都顯得容易。陛下既以如此驚人的勞苦和受苦向我們證明祂的愛，你我又怎能只用言語就想討祂歡心呢？

十二、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神修嗎？就是讓自己成為天主的奴隸——身上烙著祂的印記，那就是十字架。既然已經把自由交給祂，祂便可以像當年祂自己被賣那樣，把我們賣給全世界為奴——這並不是委屈我們，反而是最大的恩賜。你們若不下這樣的決心，就別指望有什麼進步；442因為我說過，謙遜是整座建築的根基；你們若不真正謙遜，吾主為你們自身著想，也不會容許你們把房子蓋得太高，免得倒塌於地。

十三、因此姊妹們，要留心為自己打下堅固的根基：務要設法作眾人中最小的，要作別人的奴僕，留心怎樣討他們歡喜、幫助他們——這對你自己的益處比對他們更大。根基築在這樣堅固的盤石上，你的城堡便永不會傾覆。我再強調一次：你們的根基不可只在祈禱與默觀；若不去修諸德、也讚美諸德，你們永遠只是矮小的身量。但願你們只是止步不前，沒有更糟；要知道「停下」就等於「倒退」——若有愛，就絕不甘於停步不前。

十四、也許你以為我只在談初學者、以為到後來就可以安歇了。但如我所說，這類靈魂所嚐到的安息是在其內裡；在外，她們非但沒有更多安歇，反而無意要求。你們想：靈魂從它的中心向城堡各處與周遭居所的居住者發出這些感發（或不如說嚮願）——就是我先前講過的那「訊息」——是為了催它們去睡嗎？不，不，不！靈魂反而從那中心處，以更猛烈的戰事，激勵諸官能、感官和整個身體都不得怠惰；這份激勵，比以往與它們一同受苦時還更劇烈。從前，靈魂並不明白自己所遭受的苦楚帶來何等重大的益處——雖然那些苦楚或許正是天主帶領她達到此境的途徑。

十五、何況，靈魂如今所享的伴侶，賜給她遠勝以往的剛強。若如達味所說：「與聖者在一起，你也必變為聖」，443那麼靈魂既與全能者結合，以這神對神的崇高結合，必能像我們所知的諸聖人那樣，獲得受苦甚至捨命的力量。毫無疑問，靈魂以如此得來的力量，援助城堡中的一切住客，也援助那身體本身——後者看起來往往毫無感覺。淨配把她領入酒窖、不肯放她離開，靈魂從中痛飲「美酒」444所得的元氣，便溢流到虛弱的身體——就像我們吃的食物同時滋養腦與全身。

十六、事實上，身體在世時所受的苦楚著實不少；因為無論身體做什麼工，靈魂總有能力去做更艱鉅的，並催逼它再做更多——所有它所能做的，在靈魂眼中都顯得微不足道。這必是許多聖人行嚴厲補贖的緣由；尤其是榮耀的瑪達肋納，她過去一生都在奢華中度過；445也解釋了我們的聖父厄里亞對天主的光榮所懷的熱忱，446以及聖道明447和聖方濟各448何以如此渴望把靈魂帶來讚美全能者。我向你們保證：他們一定忘卻自我，經歷過許多不小的考驗。

十七、姊妹們，這就是我願我們去努力的：我們獻上祈求、勤於祈禱，不是為自己的享受，而是為得力量事奉天主。別找新奇的途徑——在安逸的路上我們必迷失。若以為能走任何別的路，而不走耶穌與眾聖人走過的這條路就能得這些恩寵，豈非荒唐？切莫作此夢想；請相信我：瑪爾大與瑪利亞都必須同時款待吾主，把祂留下來作客；她們也不可失禮到連食物都不端出來。若姊姊不幫忙，瑪利亞怎能一面坐在祂腳前、一面還能備餐呢？449

十八、祂的食糧就是：我們盡一切方法把靈魂引到祂跟前，使他們得救、得以永遠讚頌祂。你也許會提出兩點反駁——第一，我曾說瑪利亞已揀選了更好的一份，450因為她早已盡過瑪爾大的工——侍候吾主、為祂洗腳並用自己的頭髮擦乾。

十九、你以為對這樣一位有身分的女子，穿街走巷——說不定還是獨自一人——算是小小的克苦嗎？她熱忱滿腔，連自己怎麼出的門都顧不上。她進了一家陌生人的家，還得忍受法利塞人的冷言和其他種種磨難。451像她過去那樣的女子，如此公然改變生活方式，當然非同小可。對猶太那樣一個邪惡的民族而言，光是看見她如此愛他們恨之入骨的吾主，就已足以把她從前的生活翻出來當眾揶揄，譏她想裝什麼聖人。想必她也換掉了華衣貴飾、拋下從前的一切。看今日人們對比她名聲小得多的人都說三道四，當年對她的議論又該何等厲害？

二十、姊妹們，我向你們保證：她那更好的一份是經歷了多少十字架與克苦之後才贏得的。單是看見世人憎恨她的主，對她來說豈不是難以忍受的苦難？再想想：吾主受死時她又承受了什麼？我自己相信，她之所以沒有死於致命的殉道，是因為她親眼目睹釘十字架時，心痛已先使她成為殉道者。452而在其後漫長的歲月中，祂的離去又給她帶來何等深切的痛苦！453可見她並非始終只在救主腳前享受默觀！

二十一、其次你也許會說：自己既無能力也無條件把靈魂帶到天主跟前；雖然你很願意，卻不知怎麼做——既不能像宗徒那樣教導，也不能講道。這問題我以前就常寫過回答，雖然記不清是否在《城堡》裡也寫過。但既然吾主賜給你們事奉祂的渴望，這難題大概常在你們心頭徘徊，我就再談一次。454我在別處提過：魔鬼常把宏偉的計畫塞滿我們的思慮，使我們不去動手做自己能做的事事奉吾主，反而滿足於想要去成就不可能的事。

二十二、你靠祈禱便可做許多事；然後，不要設法幫助全世界，要主要地幫助你身邊的同伴——這件工因此還會更好，因為你對她們負有更大的義務。你以為這是小事嗎？你的謙遜與克苦、你樂意服侍姊妹、對她們熱切的愛德、以及對天主的愛，皆可如火點燃她們的熱忱，並使你常激勵她們操練其他諸德。這是一樁大事，也最令吾主喜悅；你若如此盡己之所能，陛下便從中看到你願意做更多事，並會把你當成已為祂贏得了許多靈魂那樣獎賞你。你或許會答說：「她們本來就很好，這也說不上是使姊妹皈依啊？」這用不著你操心；即使她們愈發好了，她們所獻給天主的讚美就更討祂喜悅，她們的祈禱對近人也更有幫助。455

二十三、姊妹們，最後我以這句勸勉作結：不要在沒有根基的地方蓋塔。吾主所看重的，不是我們工作的大小，而是我們做這事時所懷的愛。當我們盡了自己所能，陛下便會日日使我們能做更多。我們若不倦怠，在此短暫一生中——或許比你們任何人所想的還更短——把所能獻上的一切內外祭物都獻給吾主，陛下便會把這些祭物與祂在十字架上為我們奉獻給聖父的祭合而為一，使它們在祂眼中得到我們愛所賦予的價值——縱使這些行為本身何等卑微。

二十四、我的姊妹們、我的女兒們，願陛下俯允：我們有一日都能在祂那裡相見，並永遠讚頌祂；也求祂藉祂永生永王的聖子的功勞，使我自己至少能實踐我所教你們之中的幾分。阿們。我老實告訴你們，我自己滿心慚愧；為著同一位吾主的緣故，求你們在祈禱中別忘了這個可憐的罪人。

註腳

437

《列王紀》上（七十賢士本《列王紀》三）第十一章。↩

438

《聖詠》一一一 1：「Beatus vir qui timet Dominum.」（敬畏上主的人真是有福。）↩

439

縱然你像聖保祿那樣被提到第三重天，也不代表你從此免遭苦難。耶穌說：「我要指示他，為了我的名，他必須受多少苦。」（《宗徒大事錄》九 16）所以，若你願意愛耶穌、時刻事奉祂，所等待著你的便是受苦。因為我們的功勞和境界的進步，不在於領受許多甘飴與慰藉，而在於承擔重大的磨難與患難。（《效法基督》卷二第十二章 12）↩

440

《得撒洛尼前書》二 9。↩

441

聖女大德蘭所用的加爾默羅會《日課》中，六月二十九日聖伯多祿及聖保祿宗徒瞻禮第一晚禱的聖母讚主曲對經是：「Beatus Petrus Apostolus vidit sibi Christum occurrere. Adorans eum ait: 『Domine, quo vadis?』—『Venio Romam iterum crucifigi.』」（蒙福的伯多祿宗徒看見基督迎面而來。他朝拜祂，問道：「主啊，祢往哪裡去？」——「我去羅馬，為要再次被釘十字架。」）聖人當下便回到羅馬，被兵士逮捕並釘上十字架。另參一五七七年一月十七日書信，卷二第四註。↩

442

「你若執守自我，不肯自由地把自己交給我的聖意，你的祭獻就不完滿，我們之間也不會有完全的結合。」（《效法基督》卷四第八章 2）↩

443

《聖詠》十七 26：「Cum sancto sanctus eris.」（與聖者在一起，你也必變為聖。）↩

444

《雅歌》二 4。↩

445

「聖瑪利亞瑪達肋納在馬賽附近拉博姆（La Baume）的深岩洞中獻身於補贖與默觀。那蠻荒之地既無麵包也無水，連一點草都沒有；她在此生活了三十二年以上，不以任何塵世食物為養，只以屬天之糧為食，並同時行著極嚴厲的補贖。」（聖文生．費雷爾）↩

446

《列王紀》上（七十賢士本《列王紀》三）十九 10。↩

447

「他心中有一種情愫，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激情——就是對靈魂得救不斷燃燒的渴望。一如他神聖的主來到世界拯救罪人，並愛他們至於死；他也為了把靈魂爭取給基督，捨棄了他生命中最珍愛的一切。他不斷把自己獻上——這正是他一生的主調。他甘願把自己賣作奴隸，甘願被異端之徒碎屍萬段；日以繼夜從不愛惜自己，只要有辦法救得一些人。」（Augusta Theodosia Drane《聖道明傳》，倫敦，一八九一年，第 256 頁）↩

448

「亞西西的聖方濟各在他的會剛創建時，只有七位跟隨者，便對他們說：『弟兄們，想一想我們的聖召。天主的仁慈呼召我們，並非僅為我們自身的得救，也是為了許多其他靈魂的得救。我們當出去——與其靠言語，不如靠榜樣——勸勉眾人悔改、守天主的誡命。』」（貧窮女修會之一位修女著《亞西西聖方濟各傳》，倫敦，一八六一年，第 32 頁）↩

449

《路加福音》十 39、40；《自傳》第十七章 6；《神修報告》第八篇 6；《全德之路》第三十一章 4；《雅歌默想》第七章 4。↩

450

同上，十 42：「Maria optimam partem elegit.」（瑪利亞揀選了更好的一份。）↩

451

同上，七 37。↩

452

聖人親筆旁註。↩

453

《自傳》第二十一章 9。↩

454

《全德之路》第一章 1；《建院史》第一章 6、7；前引《靈心城堡》第六重居所第六章 2。↩

455

《全德之路》第七章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