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重居所

第四章

第四章 神魂超拔

Chapter IV. Raptures

本章說明出神是什麼。 表明靈魂由於出神所領受的關於天主偉大的知識,是難以描述的。 說明真正出神的效果,以及它們如何有別於虛假的出神。

1. 出神的必要性。 2. 各種出神。 3. 一種出神:靈魂被一句天主的話喚醒。 4. 靈魂在神魂超拔中所獲得的知識。 5. 出神中所見的神見。 6. 為何天主的恩典難以描述。 7. 梅瑟和燃燒的荊棘。 8. 一個比較。 9. 亞爾巴公爵夫人的珍奇室。 10. 進入最後的居所。 11. 智性的神見。 12. 假出神。 13. 真出神中,天主帶走一切官能。 14. 為一個如此偉大的天主所做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15. 人類的盲目。 16. 天主向一切尋求祂的人慷慨賜恩。 17. 出神時的身體狀況。 18. 意志陶醉於天主的愛中。 19. 出神後的效果。 20. 靈魂希望出神不被人看見。 21. 主安慰一個煩惱的靈魂。 22. 真假出神的辨別。

1. 可憐的小蝴蝶,歷經我所說的那些考驗乃至更多,究竟能找到什麼安歇呢?這一切使她更熱切地渴望新郎。陛下深知我們的軟弱,藉著這些和其他方法堅固她,使她有勇氣與如此偉大的主結合,以祂為淨配。你們也許發笑,以為我在說傻話,覺得這根本不需要勇氣——哪位女性,不論多麼出身低微,不敢與國王聯姻呢?若是世上的君王,我也這麼想;但要嫁給天上的君王,所需的勇氣比你們想像的更多。266我們的本性對如此崇高的事物顯得太怯懦低微——若非天主賜予恩惠,縱使再明白其益處,也是不可能的。你們將會明白陛下如何批准這婚約:大概是在祂以出神攝走靈魂時,剝奪其官能的運作;若保留官能,我想一看到自己與如此威嚴的君主如此接近,身體可能當場斃命。我說的是真正的出神,不是如今常有的那種因女性虛弱而來的幻覺——那些人把一切都想像成出神或神魂超拔。有些體質過於孱弱的人,一個小小的寧靜祈禱就足以讓她們喪命。267

2. 我想在此描述幾種出神,這是我從我曾討論此題的靈修人士那裡得知的,但我不確定能否像在別處那樣加以說明。268已決定重複以前所說的這些及其他在此狀態下發生的事,即使只是為了能按適當的順序說明所有居所所包含的內容,也是值得的。

3. 有一種出神,靈魂雖也許不在祈禱中,卻因記起或聽見天主的某句話而受到震動。269陛下看她長久渴望祂所受的痛苦而動了憐憫,似乎要增大那燃在靈魂內裡的火星,直到靈魂整個燃燃起來,如鳳凰從火焰中以新生命復甦。這樣的人若已是適當的心態,且善用了教會所要求的方法,可以虔誠地相信自己的罪已獲寬赦。270靈魂如此淨化之後,天主以只有祂和靈魂才知道的方式與之結合,就連靈魂自己也不能理解所發生的事,更無法向別人說明。然而心智並未失去官能的運作,因為這神魂超拔並不像昏厥或發作,在那種情況下,內外都毫無感覺。

4. 我所能理解的是,靈魂此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活躍於屬靈的事,對陛下的光明和知識也更為充盈。這似乎不可能:若官能和感官如此沉浸,幾乎可說已然死去,靈魂又如何理解這奧秘?我說不清;也許除了造物主自己,沒有人能說出這些地方所發生的事——我的意思是這重居所和下一重,它們幾乎可視為一體,因為從一重通往另一重的門是大開著的。不過,由於最後幾間房裡所展示的某些事物,只有到達此處的人才能看見,我認為最好還是分開說明各居所。

5. 靈魂在這沉浸中,吾主恩賜她認識天上的奧秘以及想像的神見——這些事後可以描述,因為它們深深烙印在記憶中,永遠難忘。但智性的神見卻不容易這樣轉述;在這時候所領受的一些智性神見極為崇高,使活在世上的人無法以可言說的方式理解它們,雖然待官能恢復運作後,有許多在智性神見中所見的事是可以描述的。你們也許不知道什麼是神見,尤其是智性神見。既然奉有權柄者之命,我會在適當時候講明;雖然看似多餘,對某些人或許有益。

6. 「但是,」你們也許要問我,「若吾主在這居所所賜予的那些極為崇高的恩惠事後無法憶起,它們究竟有什麼益處?」271女兒們啊!其價值無可估量,因為雖然領受者無法描述,這些恩惠卻深深烙印在靈魂的中心,永遠不會遺忘。「若沒有看見任何形象、靈魂的官能也沒有理解,又如何能記得呢?」我也不明白這一點,但我知道,天主的偉大某些真理藉著這恩惠如此深印在靈魂上,以致假使信仰沒有告訴我們祂是誰、靈魂有義務相信祂是天主,此後靈魂也會如此敬拜祂——正如雅各伯見了天梯之後所做的。272這位先祖無疑學到了其他他無法說出的秘密,因為若沒有領受更多的內在光明,他僅憑觀看天使上下天梯,是不可能發現如此崇高的奧秘的。我不確定這段引文是否準確;雖然我聽過這段話,卻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確實記得。

7. 梅瑟所見的燃燒荊棘,他所能轉述的也只是天主願意讓他轉述的部分,273然而,若非全能者清楚地向他的靈魂顯示了某些奧秘,使他看見並認識到天主在場,這位立法者就不可能承擔那許多偉大的勞苦。那些崇高的啟示在荊棘的刺中向他顯示,賦予了他為了以色列子民所做的偉大事業所必需的勇氣。姊妹們,我們不應尋求理由來理解天主的隱秘事物,而應相信祂是全能的,並確信我們這些蟲子,以我們有限的理解力,無法理解祂的奇工。讓我們熱切地讚頌祂,因為祂允許我們對這些事有一點點的了解。

8. 我希望能為這題目找一個比喻:好像沒有什麼合適的,但我將使用以下這個。想像你在一間廳室中——我相信這類廳室稱為珍奇室——屬於某位國王或大貴族的,裡面擺放著無數種類的玻璃器皿、瓷器和其他東西,排列得如此齊整,以至於進入這房間就能立刻看到大多數物品。

9. 我去拜訪亞爾巴公爵夫人的府邸時(奉命依服從之道,應她的邀請在旅途中停留),274曾被帶入這樣的一個廳室。進入時我驚嘆不已,心想這堆雜亂的珍奇物品究竟有什麼用;但隨後我想到,看到如此多不同的東西應當使人讚頌天主。幸好我見過那個廳室,因為它為我這裡提供了一個合適的比喻。雖然我在房間裡待了一段時間,裡面的物品實在太多,我忘記了所見的,就好像從未見過一樣,雖然我記得看過那整個陳列。

10. 靈魂與天主極為緊密結合時,也發生某種類似的事。她被引入這座天上居所,那必定在我們靈魂的中心——因為天主居住在靈魂中,祂必定擁有其中最高的居所。靈魂在神魂超拔時,吾主似乎不希望她去理解這些奧秘,她陶醉在天主的喜樂中就已足夠。但有時祂樂意將她從出神狀態帶回,她立刻能感知居所所包含的事物。靈魂回到自身後,心智能憶起所見,卻無法描述,也無法憑自然的能力達到更多的超自然,超過天主所選擇向她顯示的部分。

11. 難道我的意思是靈魂確實見到了什麼,這是一種想像的神見?我絕非如此意思:我說的是智性的神見;但我如此無知愚鈍,什麼都無法說明,我也清楚地知道,若有什麼說得正確,那不是出自我自己。

12. 我認為,若靈魂在出神中任何時候都沒有學到任何奧秘,那就不是真正的出神,而是某種體質纖弱的人——比如女性——可能出現的自然衰弱,是精神用力過度壓倒了肉身,產生的昏迷狀態,就如我相信我在談論寧靜祈禱時所說的。275

13. 真正的出神並非如此;在真正的出神中,我相信天主完全攝走靈魂到祂那裡,因為她完全是祂的,是祂的新娘,向她展示她所贏得的那個王國的一小部分。不論這展示多麼微小,在這偉大的天主裡都是偉大的。祂不允許官能和感官的任何阻礙,而是命令所有居所的門立刻關閉,只留下祂所在的那一間開著,好讓我們進入。蒙受如此憐憫的有福之人——那些不設法從中獲益的人,那些拋棄它的人,是有理由被詛咒的!

14. 啊,姊妹們!對於一位如此樂意向一條蟲傾注自己的天主,我們所放棄的、所做的、或曾能做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麼!若我們希望在此生就享受這恩惠,我們在做什麼?為何我們遲延?在尋求這位主的途中,有什麼能抵得上連彌撒中「憶念」的片刻都不浪費,276像那位新娘穿過街道和廣場尋找所愛?277啊,世上不能引導我們、幫助我們達到這境界的一切,都是何等的嘲弄!縱使所能想像的一切塵世快樂、財富和幸福能永遠持續,與那永享的寶藏相比,也不過是令人失望的鄙陋——而那些寶藏,與以天地萬物之主為自己的所有相比,更是算不得什麼。

15. 啊,人類的盲目!何時,何時這塵土才能從我們眼中取去?雖然我們以為不足以蒙蔽我們,我卻看見一些塵埃粒子,若任它散播,足以大大傷害我們。至少,為了天主的愛,我的姊妹們,讓這些過失使我們看清自己的苦況,就如那泥土清明了被淨配治癒的那位盲人的眼睛一樣。278認識了自己的不完美,我們就能更熱切地懇求祂讓我們藉著自己的缺陷蒙益,好能在一切事上喜悅祂。

16. 我不知不覺地遠離了正題:請姊妹們原諒。相信我,每當我談到天主偉大的這些奇跡(我的意思是每當我談到它們),不能不對看見我們因自己的過錯所失去的一切深感痛苦。確實,陛下是按祂的旨意向祂所揀選的人賜予這些恩惠;但若我們以祂尋求我們的那種方式尋求祂,祂就會把這些恩惠賜給我們眾人。祂只渴望有靈魂讓祂可以賜予這些恩惠,因為祂的恩賜不會使祂的財富減少。

17. 回到我所描述的事情。奉淨配的命令,各居所乃至堡壘和整座城堡的門都關閉了;因為當祂意圖攝走靈魂時,祂取走了說話的能力,雖然有時其他官能仍維持稍久,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279有時人立刻失去所有感官,手和身體變得冰冷,彷彿靈魂已然離去;偶爾甚至難以察覺呼吸。280這狀態只持續很短的時間——我的意思是同樣的程度,281因為當這深沉的沉浸減退,身體似乎漸漸甦醒,蓄積力量再度回到這給予靈魂更旺盛生命的「死亡」之中。

18. 這神魂超拔的極致狀態持續的時間從不長久;但雖然消退,意志留下的陶醉282和心智出離自身的喜樂,可使一個人在一天、有時甚至幾天內,無法關注任何能激發意志愛天主之外的事——雖然對這一點她清醒得很,對塵世的一切卻恍若在夢中。

19. 啊,靈魂完全回到自身時,她因領受了這恩惠而感到何等的羞愧,她渴望以天主要求的任何方式事奉祂又是何等熱切!若以前祈禱狀態所產生的強大效果如我所描述,這樣顯著的恩惠又將帶來什麼?這樣的人希望自己有千條生命283可以為天主奉獻;她希望地上所有的受造物都化作那麼多的舌頭,替她讚頌祂。她渴望從事最嚴格的補贖,284這些對她來說並不費力,因為愛的力量使她幾乎感覺不到。她認識到,殉道者在受苦刑時受了多少苦楚是何等微小,因為當吾主如此相助時,痛苦是容易的;因此這樣的靈魂在陛下不給她任何苦楚時,會向祂抱怨。285

20. 她認為天主在隱密中賜予她出神是一種很大的恩惠,因為當別人看見時,她所感到的羞愧和困窘之大,在某種程度上減少了她的喜樂。她知道世界的惡意,擔心她的神魂超拔不會被歸因於其真正的原因,而只是引發輕率的判斷,而不是理應歸給天主的讚頌。雖然這種痛苦和困擾是難免的,但在我看來,這顯示出某種缺乏謙遜——若她真的希望被人輕視,又何必在乎呢?286

21. 主曾有一次對一個為這類念頭所困的人說:「不要煩惱;人們要麼讚頌我,要麼責備你;無論哪種情況,你都是得益者。」287後來我得知她從這句話大受激勵和安慰;我提出這件事,以防其他人也有同樣的煩惱。顯然,吾主希望眾人知道這靈魂是祂的,沒有人可以打擾她,因為她完全屬於祂。如果人們想要,儘可以攻擊她的身體、名譽和財產,因為陛下從他們所做的一切都能獲得榮耀;但靈魂他們不可侵犯——除非靈魂因最應受責備的輕率而離開淨配的保護,否則祂會護衛她抵抗全世界乃至整個地獄。

22. 我不知道是否已成功地讓你們明白什麼是出神;要完全說明,正如我說的,是不可能的。不過我不認為時間白費了,因為描述了真正的出神。假出神的效果大相逕庭。我稱之為「假的」,不是因為經歷它的人有意欺騙別人,而是因為他們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受了欺騙。由於徵兆和效果與這偉大的恩惠不符,這恩惠本身就因此而受到如此的信用損失,以至於此後吾主賜予任何靈魂時,自然沒有人會相信。願祂永受讚頌和頌揚!阿們,阿們!

註腳

266

《自傳》第三十九章 30。

267

《靈心城堡》第四重居所第三章 11。

268

《自傳》第二十章各處。

269

Philippus a SS. Trinitate, l.c. tr. i. disc. iii. art. 3。

270

《神修報告》第九篇 4。《全德之路》第十九章 8。

271

Philippus a SS. Trinitate, l.c.。

272

《創世紀》二十八 2。聖女在此所言,可參見《創世紀》二十八 10–22 雅各伯天梯的記述。

273

《出谷紀》三 2–4。

274

多那·瑪利亞·恩里奎斯,費爾南多·德·托萊多(亞爾巴公爵)之妻。這次拜訪發生在一五七四年二月,聖女自撒拉曼加前往亞爾巴德托爾默斯途中,停留了兩天。

275

《靈心城堡》第四重居所第三章 2。

276

聖女此處及他處所寫的是「Memento」,而非通常所印的「momenta」。這指的是彌撒中鐸者為他所記念之人做「憶念」的短暫片刻。

277

《雅歌》三 2。

278

《若望福音》九 6。

279

《自傳》第二十章 18。「有如一個脖子上套著繩索、正在被勒死的人試圖喘息。」

280

《自傳》第二十章 23、29。《全德之路》第三十二章。《神修報告》第八篇 8、11。「神魂超拔祈禱的第一個效果涉及身體,它留在那裡彷彿靈魂已離去;身體因缺乏自然熱量而變冷……」

281

「Digo para estar in un ser」(意指保持在同一狀態)。

282

「願基督為我們的食糧,信德為我們的飲料;讓我們喜樂地飲用聖神清醒的沉醉。」(《聖週一讚美詩》舊版)

283

《自傳》第二十章 30。

284

《靈心城堡》第七重居所第三章 4。《全德之路》第三十八章 1。《神聖感嘆》第十四篇 3。《自傳》第四十章 27。

285

《自傳》第十六章 6。《神修報告》第一篇 4。

286

同上,第二十章 5、6。

287

《自傳》第三十一章 15。聖十字若望在《神聖愛歌》第十三詩節第 8 節提及這及以下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