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重居所

第三章

第三章 內在言語

Chapter III. Locutions

同樣的題目,以及天主有時樂意向靈魂說話的方式。我們在此應當如何行事,不可自作主張。本章給出辨別這恩惠是否是欺騙的徵兆,極值得注意。

1. 神言。 2. 有時由憂鬱症引起。 3. 初期須謹慎。 4. 祈禱中常出現的言語。 5. 抵制含有錯誤教義的言語。 6. 真正神言的第一個徵兆。 7. 言語的效力:「不要煩惱。」8. 「是我,不要害怕。」9. 「保持平安。」10. 第二個徵兆。 11. 第三個徵兆。 12. 魔鬼對真實言語表示懷疑。 13. 靈魂的信念得到印證。 14. 看到天主話語應驗的喜樂。 15. 對天主光榮的熱忱。 16. 出自想像的言語。 17. 在祈禱中自問自答的想像。 18. 關於神言應向告解神父請教。 19. 智性內在神言。 20. 真正智性神言的第一個徵兆。 21. 第二個徵兆。 22. 第三個徵兆。 23. 第四個徵兆。 24. 第五個徵兆。 25. 真實神言的效果。 26. 應令人放心。 27. 回應反對意見。

1. 天主以另一種方式喚醒靈魂;這在某些方面顯然比上述更大的恩惠,卻可能更加危險,因此我要對此作些說明。祂用各種不同的方式以言語對靈魂說話:有時這些言語似乎來自外面,有時來自靈魂的內在深處,有時又彷彿來自靈魂最高的部分,有時則像來自靈魂的外部,卻又清楚地讓她聽見。這些言語並非出神狀態中所聽見的,因為在出神中,感官和官能是停止運作的。

2. 有時候,甚至很常見,這可能不過是幻想,尤其是對那些想像力豐富或有明顯憂鬱症的人而言。我認為,對這兩類人所說的超自然所見所聞所知,都不應加以重視。238不要對她們說這是來自魔鬼而令她們不安,應只是聆聽,有如聆聽一個病人那樣;告解神父或上司不應加重她們的擾動,而只需讓她們淡然置之,因為憂鬱症往往是難以征服的。

3. 其實,應當注意讓這些人減少祈禱,盡可能說服她們不要理會自己的幻想:魔鬼利用這些脆弱的靈魂傷害別人,縱使她們自己能安然無事。對脆弱和剛強的靈魂,在起初都需要謹慎,直到確定這些事出自何種神靈。我認為在剛開始時,能夠走不依賴這些事物的道路固然較佳,但這裡不應停留太久,因為有許多這類事情留存在記憶中,況且對虔誠祈禱的人而言,這是危險的。

4. 回到談論向靈魂說話的言語:任何我所提及的種類都可能來自天主、魔鬼或想像力。天主的助佑下,我將設法描述辨別彼此的徵兆,以及這些神言何時是危險的——因為它們發生在許多熱心祈禱的人身上。我不希望你們,姊妹們,以為有任何害處可言,甚至對你們說不要害怕它們;若是好的,就接受它們;若不是,就向告解神父求助,讓他辨別。

5. 我提醒你們一點——雖然這些可能來自天主,你們也不應以此自視更高,因為祂曾向法利塞人說話,239一切的善在於是否從祂的話語中獲益。任何你們聽到的言語,若與聖經相悖,就和聽到魔鬼說話一樣不必理會。即使那是你的想像力,也要把它當作一種誘惑而抵抗;它就會消失,因為它沒有受到重視。240

6. 現在回到第一點——這些神言不管是來自靈魂的下部或上部、或是來自外面,對於它們是否出自天主並無影響。

7. 我認為,最確切的徵兆如下。首先,也是最真實的,是它們所攜帶的力量和權威,因為這些言語是具有效能的。241例如:靈魂正在忍受我所描述的種種憂苦和不安,心智昏暗枯乾;但當她聽到:「不要煩惱」,這句話的效力就足以平息一切,使她得到平安和光明,並排除一切困苦,她雖然思考不已,卻彷彿從未有過什麼困苦——就算太陽沒有照耀,天主說了「光明,要有光明」,光明立現。242人的言語並沒有這種力量:若是告解神父或是博學的人說出這樣的話,我們也許會注意,也許因他所說的理由而得到些許安慰,但那種話進不了心靈的最深處,使痛苦完全消散。

8. 另一方面,有人被告解神父和其他人告知說她的靈魂在邪惡的影響下,感到憂懼惶恐;她聽到一句話說:「是我,不要害怕」,243所有的恐懼立刻消散,滿懷安慰;確實,她彷彿毫無疑慮,幾乎是歡欣鼓舞地開始應對所有反對她的人。244這種效果不是靠人的話就能產生的。

9. 又,當某人對重要的事情極度焦慮,不知事情能否成功,聽見言語叫她「放心,一切會順利」,她立刻安定下來,不再為此掛慮。245同類的例子還有很多。

10. 第二個徵兆是靈魂中留存的深沉平安、虔誠而安詳的收斂,以及讚頌天主的渴望。有人說,至少在這重居所中,神言並不是直接由天主說出,而是藉由天使傳遞。246那麼,我的天主啊,天主藉使者所傳達的一句話,在靈魂中產生了如此巨大的效果!我對這居所的人說:請全心信賴天主的言語,不要懷疑;您若希望真正屬於祂,而聽到出自肯定是祂的言語,就更應如此。247

11. 第三個證據是這些言語不會從記憶中消逝,而是長久留存;有時終生難忘。這不同於人所說的話——不論多麼莊重有學問,我們也不會這樣銘記。若是預言未來的事,我們也不像信任這些天主神言那般相信它們,讓我們深信不移,縱然大多數時候很難相信它們真的會實現——因為預言的事常常如此超越常情,以致於理智很難接受,而信念卻始終不動搖。248

12. 儘管如此,靈魂在看到預言實現的途徑上有許多障礙時仍感不安。但神言本身、其效果及所帶來的確信,當下都令靈魂相信它們出自天主。事後,懷疑是否出自魔鬼或想像力的念頭也許會出現,雖然在聆聽時靈魂對此毫無疑慮。但靈魂因看見事情似乎不可能成就而陷於憂慮,這又怎麼辦?當然,告解神父讀到此處,或看到靈魂處於不安之中,也應當安慰她,告訴她若這言語真的出自天主,就必應驗。249

13. 儘管有這重重困難,雖然所諮詢的告解神父說這些言語不過是幻想,事情的發展看似使這些預言的實現完全不可能,但心靈中仍有一道活躍的確信之光(我不知道它從何而來),就算一切其他的希望都熄滅,它也無法隨意熄滅這確信之光,縱使自己想要讓它熄滅。的確,靈魂一方面相信,一方面又認為,若那話不應驗,對她而言似乎是蒙受了羞辱,相信它的自己也就同樣受了欺騙;但這也只是她一開始的想法。

14. 我不明白靈魂為何對這些言語是否應驗如此在意。我想若靈魂本身被揭露說謊,她不會如此悲傷,就如這些言語被證明是假的一樣——彷彿她自己能做什麼,不過只是重複她所聽到的!曾有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頻頻被提醒先知約納的先例,250以及他對那些可憐的尼尼微人的恐懼。但靈魂的心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這神靈超越了它,使它無法懷疑此事;她寧可自稱說謊,也不願相信天主不會應驗祂的話。

15. 其實,既然這些言語來自天主的神,就應當這樣信任它們,渴望那至高真理者不被視為騙子。因此,聽到這些話的人,在歷經無數延誤和重重困難之後終於看見它們實現,理所當然地感到喜樂。縱使這成就對她自己帶來了巨大的苦難,她也寧要它們實現而非落空,雖然後者對她更為有利。這些人對天主的榮耀和尊嚴有著如此強烈的渴望,幾乎忘記了自己的利益,只希望天主的話能在人們心中建立信德。

16. 若這些神言出自想像,251則沒有這樣的徵兆,既不帶來確信,也沒有平安和內在的喜悅。但在我所遇見的某些情況下,因體質極為虛弱、或想像力過於豐富、或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有人在深度收斂的寧靜祈禱和靈性安眠中,完全沉浸在深沉的收斂狀態而渾然不覺外在的一切。所有的感官彷彿都沉睡了——有時確實如此——她們就以夢境的方式,幻想有話語向她們說,或幻想所見的事物來自天主,卻沒有留下比夢境更多的效果。

17. 另一種情況是,一個人非常深情地向主求某件事,可能幻想有回答從祂而來。252這種情況很常見,但我想,習慣領受神言的人,不會在此被想像力所欺騙。

18. 魔鬼的欺騙更為危險;但若以上的徵兆都俱備,我們可以相當有把握地說這些神言來自天主,雖然仍不到確定的程度——若涉及要付諸行動的重大事項,或是關乎第三者,在嘗試行動或著手思考之前,應先諮詢一位既博學又是天主忠僕的告解神父,253縱使我們已多次聽到這些言語,並確信其真實性和出自天主。陛下希望我們這樣做;服從告解神父並非違背祂的命令——祂命令我們即使毫無懷疑地認定這些神言出自祂,也要把告解神父當作祂的代表;如果事情極為困難,這樣做也能給我們勇氣。主也會安慰我們的告解神父,在祂願意時,激發神父相信這些神言出自聖神。254若不然,我們也就解除了在這事上的進一步責任。我認為,在這樣的事上違背告解神父的意見、偏信自己的看法,是非常危險的。因此,姊妹們,我以我們的主的名義勸告你們,永遠不要這樣做。

19. 天主以另一種方式向靈魂說話,藉著一種我認為無疑出自祂的智性神見;這將在後面描述。255這發生在靈魂最深的內裡,靈魂彷彿以最神秘的方式,用靈性的聽覺,清楚地聽見吾主親口對她說的話。這靈魂感受這些言語的方式,以及它們所產生的效果,使我們確信這些言語絕不可能來自魔鬼。它們強而有力的後效迫使我們承認這一點,並清楚說明它們不是出自想像。256仔細考慮下列理由,就能確信這一點:

20. 首先,不同種類的神言,說話的清晰度各有不同。天主的神言如此分明,聽者能記得有沒有少一個音節,以及即使說了整句話用了哪些詞。若只是想像力的把戲,就不會那麼清晰,語詞也不會那麼分明,而只是半遮半掩的。257

21. 第二個原因是,這些言語往往在人沒有在思考所聽到的事情時出現;有時甚至在談話中突然來臨,雖然有時確實和心中飛速掠過的念頭有關,或是之前所專注的題目。但往往涉及靈魂不知道存在、甚至沒有料到會發生的事情,所以想像力不可能事先虛構出她從未思考的事。258

22. 第三個原因是,在真實的神言中,靈魂似乎是在聆聽言語,而當想像力在運作時,靈魂則是一點一點地自行組合她希望聽到的話。259

23. 第四個原因是,天主的神言與其他言語有著巨大的差別:一個單詞所包含的深度意義,是我們的理解力無法迅速濃縮在一個短語中的。260

24. 第五,以我無法解釋的方式,這些神言往往不需要任何進一步的說明,就使我們理解到遠超言語本身所蘊含的意義。我稍後將再談這種理解隱藏事物的方式,這是極為微妙的,是應當感謝天主的恩惠。有些人對這類和同種類的神言極為懷疑。我尤其說的是某一個人,261她自己有過這種體驗,雖然也許有其他人無法理解。我知道她非常審慎地考究了這個題目,天主也曾多次賜予她這種恩惠。她主要的困難是分辨這些神言是否只是幻想。較容易認出的是來自魔鬼的——雖然魔鬼奸詐,能輕易模仿光明的神靈,卻是以如此分明的詞語來模仿,對其真實性不會比來自真理之神更有疑問,而那些來自想像的言語則讓我們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聽到了。但撒旦從不能偽造我所說的那些效果,262它在靈魂中留下的不是平安和光明,只是焦慮和混亂。無論如何,它對謙遜的人、對照我的勸告不按所聽到的話行事的人,所能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

25. 若靈魂蒙主賜予恩惠和溫柔的對待,讓她仔細審察自己是否因此自視更高;除非對天主之愛的表達越深,自我貶抑也越深,否則這些並非來自聖神。必然的,當這些是天主的恩惠時,恩惠越大,靈魂越少看重自己,越切實地記起自己的罪惡。263她越忘記自己的利益:意志和記憶越熱切地專注於追求天主的光榮,而不思及自身。她也越不斷地謹慎,不故意偏離天主的旨意,並越深刻地確信自己不配得這樣的恩惠,反而應當下地獄。

26. 有這些效果,那麼祈禱中所領受的任何恩惠或恩賜都不必使靈魂驚慌,她應當信賴天主的憐憫,祂是信實的,不會允許魔鬼欺騙她;但始終保持警惕也是明智的。

27. 那些不被主帶領走這條路的人,也許以為靈魂可以避免聆聽這些神言,縱使是內在的,至少也可以轉移注意力而不去聽,從而避免危險。這是辦不到的:我說的不是想像力的把戲,那種可以藉由停止渴望某些事情、或不理會其虛構而加以阻止。但若這些神言來自聖神,就不可能如此,因為聖神說話時會阻止一切其他思想,迫使心智去聆聽。264請注意:我認為,對一個聽覺很靈敏的人而言,避免聽到響亮聲音也許還容易些——他可以把思緒和注意力轉到別處。此處則不然:靈魂什麼也做不了,沒有耳朵可以塞住,也無力思索任何對她說的話以外的事。因為那位能使太陽停止運行的主(依若蘇厄的祈禱,265我相信如此),能使靈魂的一切官能和內在如此靜止,使她感知到另一位比她更強大的主掌管著這城堡;她因而充滿深沉的敬虔和謙遜,不得不去聆聽。願天主陛下允許我們,忘卻自我,唯一的目標就是喜悅祂,正如我說的。阿們。但願天主允許我已成功地說明我所要說的,對那些可能體驗到這些恩惠的人有所引導。

註腳

238

《自傳》第二十三章 114。

239

Antonius a Sp. S. l.c. tr. iii. n. 323。聖十字若望,《攀登加爾默羅山》第二卷第二十七章。

240

《自傳》第二十五章 13、18。

241

《聖詠》一四八 5:「Ipse dixit et facta sunt」(祂一吩咐,便都造成)。《自傳》第二十五章 5。Anton. a Sp. S. l.c. tr. iii. n. 353。聖十字若望在《攀登加爾默羅山》第二卷第三十一章稱這類為「實質的言語」。

242

《自傳》第二十六章 6;第三十章 17。《神修報告》第一篇 26。

243

《路加福音》二十四 36。

244

《自傳》第二十五章 22;第三十三章 10。《神修報告》第七篇 22。聖十字若望,《攀登加爾默羅山》第二卷第三十一章 1。

245

《自傳》第三十五章 7。《神修報告》第九篇 6。聖十字若望,《攀登加爾默羅山》第三卷第二章 7。

246

《神修報告》第五篇 14。

247

《自傳》第二十五章 23–25。另可參見 Schram, Instit. theol. myst. 528 schol.;529 schol. ii. 及 iii.;531 schol. ii.;532 schol. ii.。外在神言可直接來自天主,但通常藉由天使的服務;想像的神言也是如此。智性的神言,其中言語純粹烙印在靈魂的實質上而無想像力介入,只能出自天主——唯有祂能作用於靈魂的實質。另見《自傳》第二十七章 7(末)、8、9、10,以及聖十字若望《攀登加爾默羅山》中對應的章節。

248

《自傳》第二十五章 3、10。《神修報告》第二篇 17。

249

同上,第二十五章 10。

250

《約納書》四 1:「Et afflictus est Jonas afflictione magna et iratus est; et oravit ad Dominum et dixit: Obsecro, Domine, numquid non hoc est verbum meum cum adhuc essem in terra mea?」(約納非常惱怒,向主祈禱說:「主啊,我從前還在本土時,豈不是這樣說嗎?」)

251

《自傳》第二十五章 4(末)及 5(初)。

252

同上,第二十五章 4(初)。

253

《全德之路》第三十九章 6。《自傳》第二十六章 4、5。聖十字若望,《攀登加爾默羅山》第二卷第二十二章 14–18。

254

《神修報告》第七篇 15。

255

見下文第八章。

256

《自傳》第二十七章 8。

257

《自傳》第二十五章 6 及 10(末)。

258

同上,第二十五章 9、16。

259

同上,第二十五章 4、6。

260

同上,第二十五章 12(初)。

261

本章全文以及《自傳》第二十五章清楚說明,聖女在此談的是她自己的體驗,且她以最大的謹慎研究了這個題目。

262

《自傳》第二十五章 15。

263

《自傳》第十二章 5(「我們越親近天主,謙遜這德行就應越增長」);第十五章 16;第十九章 2;第二十章 38。《神修報告》第二篇 15;第七篇 17;第八篇 7、9。《全德之路》第十七章 3。

264

《自傳》第二十五章 21。

265

《若蘇厄書》十 12–13:「Tunc locutus est Josue: … sol contra Gabaon ne movearis; steteruntque sol et luna」(那時若蘇厄說:……日頭,你停在基貝紅上……日頭和月亮便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