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重居所

編者前言

編者為第三章所作前言

Introductory Note to Chapter III by the Editor

讀者，尤其是對士林哲學不太熟悉的人，或許樂見此處對各種神見與神言的簡短說明，包括形體的、想像的和智性的三類。味覺、觸覺和嗅覺較少受神秘現象的影響，但以下就視覺和聽覺所說的，必要時也適用於這些感官。

1. 形體神見是指看見一個有形的物體。形體神言是指聽見由人舌說出的言語。兩種情況下，各相關感官都在發揮其正常功能；這現象與普通視聽之不同，僅在於後者所見是真實的身體、所聽的言語來自真實的人舌，而在神見或神言中，所見的對象要麼只是顯現的，要麼無論如何不是其表面所呈現的那樣。例如，年輕的托彼亞斯出發旅行時，同伴阿匝黎雅並非真正的人，而是以人形示現的總領天使。托彼亞斯確實見到並聽見了他，也感受到他手的握力；撒辣與她父母，以及托彼亞斯的父母，也都見到並聽見了他——但那總領天使始終是藉著一個承擔的身體，或也許是一個顯現的身體，使自己可見可聞。將這樣的現象稱為「顯現」而非「神見」更為準確；事實上，我們復活的主向聖婦和宗徒們的顯現也屬此類——因為雖然祂有真實的身體，卻是光榮化的身體，因此不再受制於統管純粹人性事物的法則。（聖多瑪斯，《神學大全》第三部第五十四題第一至三節）

聖女大德蘭不止一次告訴我們，她從未見過形體神見，也未曾聽過形體神言。

二、想像的神見或神言，是指視聽感官沒有見到或聽見任何東西，但心靈卻接收到與感官感知某真實對象時所賦予想像力的同等印象。按照士林哲學家的說法，想像力居於感官和理智之間，從前者接收印象，再傳遞給後者。這就是為什麼想像的神見和神言如此危險，以至於按照聖女大德蘭、聖十字若望及其他神修作家的意見，不僅永遠不應追求，更應盡可能地迴避，且在任何情況下都不予鼓勵。因為想像力與記憶力密切相關，往往無法確定某神見是否只是曾目睹場景的半意識或無意識再現。在此也最應防範欺騙——有意的或無意的、自我欺騙或更高力量的欺騙。因此，一般原則是，這類神見或神言只應在最有力的根據下才予以信任。按照聖多瑪斯的說法（《神學大全》第二之二集第一七五題第三節），依撒依亞的神見、聖若望在《默示錄》中的神見等，都是想像的神見。

想像神見的例子可舉聖斯德望，他「看見天門開了，人子站在天主的右邊」；或聖伯鐸，他「看見天門開了，有一個器具降下，好像一幅大布……從天徐徐縋地……有聲音向他說：伯鐸，起來，宰殺而食」（《宗徒大事錄》七 55；十 11–13）。

這些神見、神言等並非幻覺。幻覺是由影響記憶力的身體失調所引起，使記憶力以混亂、往往怪誕的方式重現以前所接收的印象。想像的神見則獨立於病態狀態之外，由外在力量——善的或惡的——引起，其對象是記憶力過去不曾且現在也沒有認知的事物。

三、智性的神見或神言，是指眼耳沒有見到或聽見任何東西，想像力也沒有接收到任何感覺；但那若是由感官進入想像力、再傳遞給理智的印象，卻直接烙印在理智上。要理解這一點，必須記住，我們通過感官接收的印象，在到達理智之前必須經歷一番轉化——必須被靈化。這是心理學最困難的問題之一；各哲學派別所提出的解答，似乎都未能使它完全擺脫晦澀。按照聖多瑪斯的說法，眼睛所接收的印象（Species sensibilis）由一種稱為「主動理智」（Intellectus agens）的能力，藉著抽象作用（Species impressa）加以靈化，並像幻燈片一樣儲存在記憶中，隨時可以調取。心智與 Species impressa 合而為一，產生「心智之言」（Verbum mentis），理解或心智概念的行為即在於此。在智性的神見或神言中，天主不藉感官、想像力或記憶力的合作，直接在心智上產生 Species impressa。由於這在起源上是超自然的，往往在對象上也是如此，故不難理解它超越了記憶力所能接納的程度，因此這類神見和神言往往只能不完整地被記憶，有時甚至完全被遺忘，正如聖女大德蘭所說。另一方面，它們遠不如形體的或想像的神見和神言危險，因為感官和想像力與它們毫無關係，邪靈也無法直接作用於心智，且自我欺騙亦基於聖女大德蘭所陳述的理由而完全排除。聖保祿提到了這樣一個神見的例子：「我知道有一個人在基督內，十四年前，被提到第三層天上——他是在身內，還是在身外，我不知道，天主知道——我知道那人——他是在身內，還是在身外，我不知道，天主知道——他被提到樂園裡，聽到了不可言說的話語，是人不能講述的」（《格林多後書》十二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