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重居所

第二章

第二章 結合的效果

Chapter II. Effects of Union

繼續同一主題:以精妙的比喻闡釋結合祈禱,並談它在靈魂內留下的效果。本章值得特別重視。

1. 靈魂比作蝴蝶。2. 受造之物的偉大。3. 靈魂與蠶的象徵。4. 為天主的內住預備靈魂。5. 蠶的神秘死亡。6. 神聖結合的效果。7. 熱情增長,淡泊塵世。8. 結合祈禱之後的考驗。9. 渴望離世,熱切地榮耀天主。10. 這份超性的熱切。11. 唯有天主才能施予此恩。12. 靈魂在此如同封蠟。13. 聖女大德蘭的親身見證。

1. 你們也許以為這重居所的內容已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其實還有許多,因為正如我說的,它所蘊含的恩寵有各種層次。關於結合祈禱本身,我想沒有什麼要補充的;但當天主把這份恩寵賜給一個靈魂,而那靈魂也預備好自己來領受時,吾主在它內所行的奇事,我可以說得很多。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描述其中一些,也說說靈魂被留在怎樣的狀態,並藉一個合適的比喻來闡明此事,說明雖然我們在天主在我們內的這份工作上毫無主動可言,173我們卻能做很多來預備自己領受這份恩寵。你們聽說過蠶絲是如何製成的——那方式只有天主才能設計——都從一粒像小胡椒籽的卵開始。我自己沒有親眼見過,只是道聽途說,若有不準確,責任不在我。天氣溫暖、桑葉長出時,那顆在食物備妥前沒有生氣的小卵開始活了。蠶以桑葉為食,長大後,人們在牠旁邊放幾根細枝,牠便自行從口中吐絲,在細枝上織成一個窄小的繭,把自己埋了進去。然後,這條又大又醜的蟲從繭裡爬出來,成了一隻可愛的小白蝴蝶。

2. 這件事若我們沒有親眼見過,只是從古老傳說中聽說,有誰會相信呢?蠶和蜜蜂這類全無理性的小生物,竟能以如此勤勉精巧的工夫為我們效力,可憐的小蠶甚至為此獻出了生命——光是這一點,姊妹們,就夠你們默想一會兒,不必我多說什麼;從中你們可以學到天主的奇妙與智慧。若我們知道萬物的性質,那該多好!默觀造化的偉大,並為自己是如此有智慧、有大能的君王的淨配而歡欣,是最有益的事。

3. 回到我們的主題。蠶象徵靈魂——當聖神在靈魂內點燃火苗,它開始運用天主賜給眾人的一般助佑,善用天主在祂教會中留給我們的諸般補救:如定期辦告解、閱讀靈修書籍、聆聽講道;這些是針對那因怠惰和罪惡而死、容易陷入誘惑的靈魂所用的良藥。靈魂因此活過來,繼續靠這些食糧和虔誠的默想滋養自己,直到達到充足的精力——這才是關鍵,其餘的我都不看重。蠶長大後——正如我在本章第一段說過的——開始吐絲,建造牠必死其中的繭房。我說的「繭房」,就靈魂而言,指的是基督。我記得曾在某處讀到或聽到,要麼「我們的生命與基督同藏在天主內」,要麼「基督是我們的生命」——174對我的意思而言,哪句話正確並無大差別。

4. 女兒們,這說明我們藉著天主的恩寵,能夠為自己預備這個家,去促成天主在結合祈禱中成為我們居所的那件事,做了多少。你們也許以為,當我說天主是我們的家、我們能夠憑己力建造並居住其中時,我的意思是我們能從天主那裡減去或加添什麼。確實可以——並非加減天主本身,卻可以加減我們自己,就像蠶一樣。我們所能做的那一點點幾乎還沒做完,天主便把我們這微不足道的小工夫與祂的偉大聯合,賦予它極大的價值;吾主將親自成為我們勞苦的賞報。雖然祂在其中出力最多,祂仍把我們微小的苦痛與祂為我們所受的苦難匯合為一。

5. 向前走吧,女兒們!抓緊完成你們的工作,編織那小小的繭。放棄自愛和自我意志,175什麼塵世的事都不掛慮,做補贖、祈禱、克己、服從,以及你們所知道的一切善工。按你們所得的光去行;你們已被教導了自己的本分。死吧!像蠶完成了造化使命後那樣死去,那你們就能見到天主,沉浸在祂的偉大中,如同小蠶被繭包裹。我說的「見到天主」,是指以前面描述的那種方式——祂在這種結合中展示自己的那種方式。

6. 現在我們看看「蠶」的結局——我前面所說的一切都是為了引到這裡。靈魂藉著這祈禱完全對世界死去,便如同一隻可愛的小白蝴蝶破繭而出!176哦,天主何其偉大!靈魂沉浸在天主的宏大中、與祂緊密結合後——雖然只是短暫片刻,我想大概不到半小時177——是何等的美麗!靈魂確實認不出自己,因為它和從前截然不同,正如白蝴蝶迥異於令人反感的毛蟲。它不知道自己怎麼配得這樣的恩寵,更確切地說,不知道這份恩寵從哪裡來178——它很清楚自己是不配的。靈魂渴望讚美吾主天主,渴望為祂犧牲、為祂千番死去。它感到一股抵擋不住的渴望去背大十字架,恨不得作最嚴峻的補贖;它嚮往獨居,希望所有的人都認識天主,同時為見到人們得罪祂而深感悲痛。這些事下一重居所會有更詳細的描述;那裡性質相同,但靈魂進展更深,效果也強得多——因為正如我說的,靈魂領受這些恩寵後若努力繼續前進,便會經歷偉大的事。哦,且看這隻可愛的小蝴蝶的不安!雖然它有生以來從未比此時更平靜、更安詳。願天主受讚美!它不知道在哪裡停留、在哪裡安息;嘗過那種高境後,地上的一切都令它厭膩,尤其是天主常常把這種美酒賜給它、每飲一口便留下新恩時,更是如此。

7. 它鄙視它還是毛蟲時所做的事——那一絲一絲慢慢地織繭——如今翅膀長出,可以飛翔,怎能滿足於爬行?比起靈魂的渴望,它所能為天主做的一切,感覺都微不足道。它對聖人們為天主所受的苦不再感到驚奇,因為親身體驗了吾主如何扶助靈魂、改變靈魂,使它的性情和面貌看來判若兩人。從前它害怕補贖,如今剛強;它從前缺乏魄力去放棄親人、友人和財物,行動、決心、與所愛之人的分離,都無法使靈魂脫離世情,反而似乎加深了依戀;如今,就連他們合理的訴求也成了靈魂的重擔,179唯恐與他們的接觸使自己得罪天主。它對一切都感到厭倦,明白在受造物中找不到真正的安息。

8. 我似乎在這主題上談得很多,其實可說的遠不止此;領受了這份恩惠的人,大概會覺得我說得太簡略了。難怪這隻可愛的蝴蝶與塵世疏離後,要到別處去尋求安息。可憐的小生命能去哪裡?它回不了來處——正如我說的,這不在靈魂的掌控之內,不管它怎麼努力,都有賴天主的聖意。唉,新的考驗又開始煎熬它了!誰想得到在這樣崇高的恩寵之後還會有這些?180事實上,不論以哪種方式,我們這一生都必須背著十字架。若有人告訴我說,自從達到結合祈禱後便一直享有不間斷的平安和神慰,我會回答說,她根本沒有達到那個境界,頂多是到達了最後一重居所的邊緣,而她所感受到的,想必是某種屬靈的滿足再加上身體的衰弱,甚或只是魔鬼造成的假甘甜——魔鬼給人一時的平靜,只為稍後發動更猛烈的攻勢。我並非說達到這境界的人沒有平安;她們有,而且程度很高,因為她們的悲苦雖然極重,卻如此有益、且來源如此美好,足以帶來平安和喜樂。

9. 對塵世的不滿帶來了一種痛苦的離世渴望,若說心還能找到什麼安慰,那唯獨來自天主願意讓它繼續羈留於世的念頭。然而就連這樣也不足以讓靈魂甘心認命,因為雖然它已領受了那麼多恩賜,卻還未達到後來那樣完全降服於天主旨意的地步。此刻雖然順服祂的旨意,靈魂仍感到一股難以抑制的抗拒,因為吾主尚未賜給它更高的恩寵。在祈禱時,這悲苦以淚水奔湧而出,大概是因為看見天主被得罪、看見許多異教徒和外邦人永遠喪亡、更痛苦的是許多基督徒也在其中,所帶來的巨大痛苦。靈魂體會到天主慈悲的偉大,知道無論人多麼邪惡,仍可悔改得救;然而它憂慮許多人正在主動墜入地獄。

10. 哦,天主那無限的偉大!幾年前——甚或幾天前——這個靈魂心中只有自己。是誰使它感到這折磨人的憂慮?若我們努力默想多年,也得不到這樣的悲憫。

11. 天主助佑我!若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思考天主被得罪是何等的大惡,失喪的靈魂是祂的子女、是我的弟兄姊妹;若我默想這世界的危險,以及能夠離開這可悲生命是何等的幸福,這難道還不夠嗎?不夠,女兒們。靠著天主的助佑,那樣的憂苦或許可以藉默想得來,但它似乎透不進我們存有的最深處,不像另一種——那種彷彿把靈魂切成碎片、磨成粉末的悲苦,不靠靈魂自己的任何行動,有時甚至連它自己也不願意,就這樣降臨了。這悲苦究竟是什麼?從哪裡來?我來告訴你們。你們還記得——我在前面引用過這段話,但沒有把這個意義應用上去——181新娘說天主「領我進入他的酒窖,在我內按秩序安排了愛」嗎?182這裡就是這樣。靈魂已把自己全然交托在祂手中,對祂的愛使它如此馴服,除了讓天主按祂的旨意處置自己之外,它什麼都不知道、不在乎。我相信祂只把這份恩寵賜給那些完全歸屬於祂的人。祂要靈魂在不知不覺間,心神帶著祂的印記走出——確實,靈魂所做的只不過像封蠟受戳記的樣子。它不是自己塑造自己,只需要處於合適的狀態——柔軟可塑;就算如此,也不是靠自己變軟,只需靜靜等候、俯允這印記。

12. 天主啊,祢何其善!一切都是祢為我們做的,祢只求我們把自己的意志交給祢,使我們在祢手中如同柔軟的蠟。姊妹們,你們看見天主為這靈魂做了什麼,好讓它知道自己是屬祂的——祂把自己的東西賜給了它,也就是祂的聖子在世生活時所擁有的那種渴望——這是祂能賜給我們最大的禮物。誰曾比基督更渴望離開這世界?正如祂在最後晚餐時所說的:「我切切渴望」183吃這逾越節餐。主啊,那即將降臨的苦酷死亡不是以全部的痛苦和恐怖呈現在祢眼前嗎?「不,因為我熾熱的愛與救靈魂的渴望,遠遠強過那些苦難。我在世生活時受了、至今仍受著的這更深的悲苦,使所有其他痛苦相比之下都成了微不足道。」

13. 我常常默想這事,我知道我一位朋友184看見吾主被人得罪時所感受、至今仍感受的折磨,是如此難以承受,以致她寧可死去也不願繼續在這痛苦中。我由此想到:一個愛德與基督的愛德相比如此薄弱——與祂相比可以說幾乎等於不存在——的靈魂,尚且感到這種難忍的悲痛,那麼吾主耶穌基督的感受又是什麼?祂的生命又是什麼?因為萬事萬物都在祂眼前,祂不斷親眼目睹人們對聖父所犯的種種重罪。我深信,這比祂的苦難更令祂痛苦得多。在苦難中,至少祂找到了一切磨難的終點,而靠著死亡贏得我們的得救、以受苦向聖父表明祂的愛,也讓祂的苦楚稍得緩解。因此,那些被熾熱的愛所驅策而做大補贖的人,幾乎感覺不到苦,還想做更多,就連那也覺得太少了。那麼,至尊陛下在公開彰顯對聖父的完全服從和對弟兄們的愛時,心中是什麼感受?以行天主聖意而受苦,這是何等的喜樂!但我想,眼見日日重複的得罪天主、以及無數靈魂走向滅亡,必定給了祂巨大的苦楚;若祂不是超乎人類的存在,只要一天這樣的苦難便足以終結的,不只是一條,而是無數條生命,若它們都是祂的話。

註腳

173

《全德之路》第二十五章 3。

174

《哥羅森書》三 3:「Vita vestra est abscondita cum Christo in Deo.」(你們的生命與基督同藏在天主內。)《迦拉達書》二 20:「Vivo autem, jam non ego; vivit vero in me Christus.」(我活著,已不是我活著,而是基督在我內活著。)

175

《全德之路》第三十一章 1。

176

聖女大德蘭寫信時,因修會改革事件不得不謹慎行事,在書信中以「蝴蝶」作為修女們的代稱——她在想出這個比喻時,心中大概就是這個意象。

177

《自傳》第十八章 16。

178

《自傳》第十八章 5–7。

179

《神修報告》第九篇 11。

180

《全德之路》第十八章 1–4;《靈心城堡》第六重居所第一章 3 以下;第七重居所第四章 7。

181

《靈心城堡》第五重居所第一章 10。

182

《雅歌》二 4:「Introduxit me in cellam vinariam, ordinavit in me caritatem.」(祂領我進入酒窖,在我內按秩序安排了愛。)

183

《路加福音》二十二 15:「Desiderio desideravi hoc pascha manducare vobiscum, antequam patiar.」(我切切渴望在受難之前與你們同吃這逾越節的晚餐。)

184

這位「朋友」當然是聖女大德蘭自己。參《自傳》第十三章 14;第三十二章 9;《全德之路》第一章 3;《靈心城堡》第七重居所第一章 5、6;《神聖感嘆》第十篇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