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重居所

第一章

第一章 結合的祈禱

Chapter I. Prayer of Union

論靈魂在祈禱中與天主的結合。如何確認此事不是受騙。

1. 第五重居所的恩寵。2. 努力用功之道。3. 結合祈禱對身體的影響。4. 理智的驚歎。5. 結合祈禱與安靜祈禱的對比。6. 神聖的結合與世俗的結合。7. 須有嫻熟靈修之道的神師引領。8. 結合祈禱的確證。9. 留在靈魂內的信保。10. 神聖的結合超越人力所能企及。

1. 我的姊妹們,該如何描述第五重居所所蘊藏的財富、寶藏和喜樂呢?對此隻字不提,豈不更好?這些事既無從描繪,心智也無法想像,任何比喻都難以呈現——塵世一切皆太卑微,全然難以企及。吾主啊,求祢從天上賜我光明,讓我能把一些給予這些為祢服務的姊妹——她們其中有些人出於祢的恩賜,常常領受這些喜樂——免得魔鬼假扮成光明天使,欺騙了那些一心只想取悅祢的人。

2. 我說「有些」,但其實幾乎沒有154人從未進入這重居所;有的多、有的少,但大多數人至少都可以說進入了這幾間房室。我認為,我接下來要講的某些恩寵,只賜給修女當中少數幾位;但若其他人只到了門前,天主賜給她們的也已是莫大的恩惠,因為「被召的人多,被選的人少。」155我們所有穿著加爾默羅聖衣的人,都是被召走祈禱與默觀之路的;這是本會的目標,156這是我們的家世。我們在加爾默羅山上的聖祖們,以絕對的隱修和對世界的全然輕視,去尋求我們所說的這件寶貝、這顆無價的珍珠。157我們是他們的後裔,我們當中卻有多少人並不在意預備靈魂,好讓吾主把這珍寶顯示給我們!表面上我們或許修練了應有的德行,但在達到默觀之前,還有更多要做的事。為了得到默觀,我們不應忽略任何大小方法。振作吧,我的姊妹們!天上的幸福在世上已可先嘗,求上主給我們恩寵,不要因自己的錯失了它。求祂指引我們去哪裡尋找,也求祂賜給我們靈魂的力量,好讓我們挖掘,直到找到埋在我們心中的這寶藏——倘若天主助我,我希望能讓你們明白這一點。我說「靈魂的力量」,是要你們明白:若吾主天主選擇不給,肉體的力量並非不可或缺——祂不讓任何人沒有機會得到這財富,只要求每個人盡其所能即可。願這位公義的天主受讚美!

3. 可是,女兒們,若你們想購得我們所談的這件寶貝,天主要你們不向祂保留任何東西,無論大小;祂要全部。158你們知道自己給出了多少,賞報就有多大或多小。沒有比這更確定的標誌,可以讓我們判斷自己有沒有到達結合祈禱。不要以為這種祈禱狀態和前一種一樣,只是某種昏昏欲睡的感覺——我說「昏昏欲睡」,是因為靈魂彷彿在打瞌睡,既不完全入睡,也沒有全然清醒。在結合祈禱裡,靈魂是真的睡著了,對世界和自身都沉沉入眠;事實上,在這狀態持續的短暫時間內,靈魂被剝奪了一切感覺,就算想思量任何事情,也辦不到。此時無須努力壓制思緒;靈魂若能愛,也不知是怎麼愛的,不知愛的是誰,也不知自己想要什麼。事實上,它已對這世界全然死去,好讓它更真實地活在天主內。這是一種甘甜的死亡,因為靈魂被剝奪了它在身體中所運作的諸般能力,159這甘甜是因為——雖然實際並非如此——靈魂彷彿已離開它的肉身外殼,好在天主內更完全地安住。這結合如此徹底,以致我不曉得身體是否還保有足夠的生命氣息繼續呼吸;仔細想想,我相信是沒有的;就算還在呼吸,那也是不自知的。

4. 理智完全集中,竭力想弄懂正在發生的事,卻力不從心;它如此驚愕,就算還沒完全失去知覺,至少也不可能有任何動作——此人可以比作一個因驚駭而直直昏倒的人。160

5. 哦,天主那廣大無量的奧祕!若我想得通能夠成功,講解這些事永遠不會讓我厭倦!我願意寫下一千件蠢話,其中若有一件切中要害,只要能使我們更加讚美天主就好了。我說這種祈禱不會讓理智昏昏欲睡;反之,前一重居所所描述的安靜祈禱,若靈魂沒有豐富的經驗,往往不確定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麼:「是空想?是睡著了?是來自天主,還是魔鬼假扮成光明天使?」理智千般疑慮,這是好事,因為正如我說的,在這情況下本性有時會欺騙我們。雖然那些有毒的爬蟲幾乎進不來,但靈巧的小蜥蜴總想溜進來,雖然它們傷不了什麼,尤其若沒被理睬的話。這些所謂的小蜥蜴,是想像力那些細碎的幻思,常常非常令人困擾。但不管這些小蜥蜴多靈活,都進不了第五重居所,因為想像力、理智和記憶在此都無力阻礙賜予靈魂的恩寵。6. 我敢斷言,若這是與天主的真實結合,魔鬼便無法插手、無法傷害,因為至尊陛下與靈魂的本質如此緊密結合,以致那惡者不敢靠近,甚至無法理解這奧祕。這是確定的,因為有人說魔鬼不知道人的思想,更何況是天主連我們自己都未啟示的這個深奧秘密。161哦,蒙福的境界,那詛咒之敵在此無法傷害我們!當天主如此在我們內運作,連我們自己和任何人都無法阻礙祂時,我們得到何等的財富!這位那麼渴望給予、能賜給我們祂所願賜一切的天主,豈不會大量施予?你們也許對我「若這是真實的結合」這句話感到困惑,彷彿還有其他的結合。確實有——不是與天主,而是與虛榮的結合:魔鬼把熱衷於虛榮的靈魂挾帶到那裡;但那種結合和神聖的結合截然不同,心靈缺少神聖結合的喜悅、滿足、平安和幸福。這些天上的神慰遠超世上一切喜樂、歡愉和滿足。它們的根源與屬世歡樂的根源之間的差距,就像它們截然相反的效果一樣,你們從經驗便可知曉。

7. 我曾在某處說過162:前者彷彿只觸及肉身表面,後者則深入骨髓;我相信這說法是對的,再找不到更好的表達了。我覺得你們對此仍不安心,怕有受騙的危險,因為靈修事物確實很難解釋清楚。不過,對於已領受此恩的人,所說的已足夠,因為神聖結合與任何其他結合的差異是非常明顯的。不過,我還是給你們一個清楚的憑據,既不會讓你們走錯,也不讓你們懷疑這恩惠是否來自天主。至尊陛下就在今天把這事放入我的記憶,在我看來這是個確無疑問的標誌。在困難的問題上,雖然我認為自己明白並且說的是事實,我仍習慣說「在我看來」;因為萬一我的看法有誤,我很願意服從神學家的判斷。他們或許對這類事情沒有親身體驗,但用某種我不理解的方式,天主讓他們去照亮祂的教會,使他們在道理擺在眼前時能認出真理。若他們不是輕率或不虔誠的人,而是天主的僕人,就不會對天主奇妙的作為感到驚慌,因為他們非常清楚地知道,天主有能力行更大的奇事。即便有些奇事對他們是陌生的,他們也讀過同類的事,說明那些事是可能的。我對此有許多親身體驗,也遇過膽怯、知識不足的人,他們的無知讓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163我深信,那些拒絕相信天主能行更多奇事、並相信祂今日仍如昔日一樣樂於向祂受造物傳達自己的人,其實是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不讓自己領受這樣的恩寵。姊妹們,不要效仿她們;要相信天主仍能行更大的奇事。不必在意領受這些恩寵的人是善是惡——正如我說的,祂最清楚,這不是你們的事;你們應一心一意地事奉祂,謙遜自持,讚美祂的作為與奇事。164

8. 現在我們來談談證明結合祈禱為真實的標誌。正如你們所見,天主此時剝奪靈魂的所有感官,好能更清楚地把真正的智慧印在靈魂內:這狀態持續期間,靈魂既看不見、聽不到,也什麼都不明白,而這從來不超過極短暫的時間;165對靈魂而言,感覺比實際短得多。天主以一種方式眷顧靈魂,使它在回到自己後,不再懷疑自己曾居於祂內、祂也在它內,而它對這真理的確信如此牢固,以致縱然多年過去這份恩惠未再重來,靈魂也永遠不能忘記,也不會懷疑這一事實。166至於這祈禱所留下的效果,我後面會提及;靈魂的這份確信才是要點所在。

9. 但你們或許要問:一個目不能視、耳不能聞的人,怎能看見167或知道這些事?我不是說她在那時見到,而是說她事後清楚地感知到——不是藉著異象,而是憑藉留在心中、唯有天主才能賜予的確信。我認識一個人,她本來不知道天主以臨在、大能和本質駐居萬物之內,卻因這樣的神聖恩惠而對此深信不疑。168她去請教一位我先前提到那種知識不足的司鐸,問他天主是以怎樣的方式居在我們內;他對這問題同她在上主啟示她之前一樣無知,回答說全能者只是藉著恩寵臨在我們內。169然而她在祈禱中所學到的真理的確信是如此強烈,以致她不相信他,轉而詢問其他靈修人士,後者確認了她的正確信念,使她大為喜悅。不要誤以為這種靈魂確知天主眷顧它的把握,是關於某種肉身的臨在,例如吾主耶穌基督居住在聖體聖事中雖我們看不見;這裡所說的只關乎天主性本體的臨在。我們若沒見到,怎能如此確定?這我不知道——這是全能天主的作為,我確信我所說的是事實。我堅持:一個靈魂若沒有這份確信,就不是全然地與天主結合,只是一種官能與祂結合,或是領受了天主慣常恩賜人的許多其他恩惠之一。在所有這類事上,我們不必探究事情如何發生——理智無法領悟,何苦為此煩惱?知道是祂、全能的天主,行了這工,便已足夠。這份恩惠不是靠我們自己所能得到的,唯獨來自天主;所以不必努力去理解它。

10. 說到我所說的「我們靠自己無能為力」,我想到《雅歌》中新娘的話——你們一定記得聽過:「君王領我進入他的酒窖,」170(或者說「把我安置」,我想她是這樣說的);她沒有說是自己走進去的,雖然她告訴我們她曾在四處奔尋她的愛人。171我認為,結合祈禱就是那個「酒窖」,吾主按祂的時機和方式把我們帶進去,而我們憑己力進不去。唯有至尊陛下才能帶我們到那裡,進入我們靈魂的中心。為了更清楚地彰顯祂奇妙的作為,祂不讓我們在此分享任何東西,只要我們的意志與祂的意志完全符合、萬事皆棄;祂不需要諸官能或感官為祂開門——它們全都沉睡了。祂進入我們靈魂的最深處,不需要門,正如祂進入門關著的房間向門徒說「願你們平安」,172也如祂從墓穴中出來而沒有移開封住入口的石頭。你們後來在第七重居所會更清楚地看到,天主如何使靈魂在它的中心享受祂的臨在。哦,女兒們,若我們常把自己的卑微軟弱放在眼前,認識自己如何不配做那位奇事超越我們理解的偉大主宰的婢女,我們將看到何等的奇事!願祂永受讚美!阿們。

註腳

154

《建院史》第四章 8。

155

《瑪竇福音》二十 16:「Multi enim sunt vocati, pauci vero electi.」(被召的人多,被選的人少。)

156

「各人應在自己的小房或其旁居住,日夜在上主的律法中默想,在祈禱中警醒。」(加爾默羅會規。)

157

《瑪竇福音》十三 46。

158

「默觀者如此之少,是因為完全從短暫受造之物中撤離出來的人如此之少。」(《效法基督》卷三,第三十一章 1。)另參《全德之路》第十六章 5;《自傳》第十一章 2–4;第二十二章 18、19。

159

《全德之路》第二十五章 1;《自傳》第十六章;《神修報告》第一篇 1;第八篇 7。

160

《自傳》第十七章 2。

161

依聖多瑪斯的說法,天使——無論善惡——除非藉某種外在表徵顯露,否則不知人的思想。《神學大全》第一冊,問題五十七,第四條。另參聖十字若望《靈魂暗夜》卷二,第二十三章 2、5。

162

《靈心城堡》第四重居所第一章 5。

163

《自傳》第八章 15。

164

《自傳》第十八章 16。

165

《自傳》第二十章 13、24。

166

Philippus a SS. Trinitate,《心禱論》,卷三,論文一,第四篇,第二條(附有更多標記);Antonius a Sp. S.,同書,論文一,第 116–117 條。

167

「靈魂雖清楚感受到那良善導師的臨在,卻看不見祂。」(《雅歌默想》第四章 3。)

168

   「天主以三種方式臨在於靈魂。第一是本質的臨在,不僅在聖善的靈魂內,也在可悲的罪人靈魂及一切受造之物內;正是藉著這種臨在,祂給予生命與存在,若祂撤走,一切立即歸於虛無。這種臨在在靈魂內從不消逝。第二是恩寵的臨在,藉此祂居住在靈魂內,以它為樂、對它心滿意足。這種臨在並不在所有靈魂內;陷入大罪的人喪失了它,任何人也無法用自然方式知道自己是否擁有它。第三是屬靈情感的臨在。天主習慣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在許多熱心的靈魂內以清新、喜悅和歡愉來彰顯祂的臨在。」(聖十字若望《神聖愛歌》第十一節 2。)
   「在每個靈魂內——即使是世上最大的罪人——天主都居住,以本體臨在。天主的這種結合或臨在方式,就自然秩序而言,存在於祂與一切受造物之間;藉此祂保全它們的存在,若祂撤走,它們立刻歸於虛無、不復存在。所以,當我談到靈魂與天主的結合時,我並不是指這種存在於每一受造物的本體臨在,而是靈魂藉愛在天主內的那種結合與轉化——這只有在愛所孕育的相似存在時才得以成就。」(聖十字若望《攀登加爾默羅山》卷二,第五章 3。)

   格辣蒂安神父(Fr. Gracián),《阿納斯塔西奧的朝聖》(Peregrinación de Anastasio,布爾戈斯,一九〇五年),頁 171。

169

《自傳》第十八章 20;《神修報告》第九篇 17;第十一篇 8。聖女大德蘭對這位司鐸的無知印象深刻,以致她在著作中屢次提及。

170

《雅歌》一 3:「Introduxit me rex in cellaria sua.」(君王領我進入他的酒窖。)《靈心城堡》第五重居所第一章;《全德之路》第十八章;《雅歌默想》第四章 4–8;第五章 5;第六章 7;第七章 2–5;《自傳》第十八章 17。

171

《雅歌》三 2:「Per vicos et plateas quæram quem diligit anima mea.」(我要在市街和廣場上尋訪我靈魂所愛的那位。)

172

《若望福音》二十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