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重居所

第二章

第二章 神慰

Chapter II. Divine Consolations

續論同一主題,藉比喻說明神慰所指為何;並講述我們該如何預備自己去領受神慰,而不是設法去「得到」它。

1. 情感上的熱心在身體上的反應。2. 神慰的效果。3. 兩口泉水。4. 它們分別象徵兩種祈禱。5. 神慰由身體和靈魂一同享有。6. 靈魂內的馨香。7. 此等祈禱中所領受的恩寵。8. 這類恩寵不可強求。

1. 天主相助!我真是離題離得厲害!我竟忘了剛才在說什麼——院務和病痛常逼我擱筆,要等到有空時才續寫下去。文氣大概會很不連貫;我記性極差,又沒空回頭讀寫好的部分,連我真正懂的事也寫得含糊,至少我擔心會這樣。我記得說到:神慰有時和情緒糾纏在一起。這種熱心之情會叫人抽噎不止,我甚至聽說有時會使胸口緊縮,身體出現難以控制的劇烈動作,激烈到鼻血流出,還帶來其他痛楚。124

2. 這一點我說不上話,我自己從來沒經歷過這種事;但其中似乎也有可安慰之處,因為如我先前所說,一切終究歸於「願取悅天主、樂在祂臨在中」。我所說的「神慰」——別處又叫作「寧靜祈禱」——則完全是另一回事;蒙天主仁慈、親身領受過的人,一讀便懂。

3. 為了把事情講得更清楚,我們想像眼前有兩口泉,各自連著一個水池。要解說靈性的事,我找不到比「水」更合適的比喻——我學識淺薄,又沒什麼聰明可以倚賴。125再說,我太喜歡「水」這樣東西,對它的觀察比對別的事都留心。天主如此偉大、如此智慧,在祂所造的一切之中,想必都藏有奧祕——懂這類事的人說,我們若能看出幾分,必有莫大益處。的確,我相信即便是最小的受造物,就算只是一隻小螞蟻,其中的奇妙也遠遠不是我們所能窮盡的。這兩個水池的注水方式不同:一口水池的水從遠處來,經過層層管道、水利設施才流入;另一口則建在泉眼旁,靜悄悄地就注滿了。假如泉水豐沛——就像我們講的這一口——水池一滿便會漫溢,化成一道永不止息的長流。這邊不需要任何機械,也不用渡槽來引水。

4. 這兩種祈禱的差別正在於此。經由渡槽引來的水,好比藉默想得來的情感熱心:靠我們的思想、對受造事物的默想、以及心智的辛勞而得;簡言之,是我們努力的結果,所以才會有我前面說的那種騷動,雖然仍使靈魂得益。126另一口泉——也就是神慰——則是水從源頭本身流出,源頭即天主。照例,當至尊陛下願賞賜我們任何超性恩寵時,我們會在自身最深處感到莫大的平安、寧靜與甘飴;那在哪裡、是怎樣發生的,我都不知道。

5. 這份喜悅不像塵世的幸福那樣,由心立刻領受;它先把心慢慢注滿,再由內向外漫溢,遍及每一重居所、每一種官能,最後才流到身體。所以我說:它源自天主,終於我們自己——凡親身嘗過的人都會發現,我們本性中屬身體的部分也一同分享這份喜悅和甘飴。寫這段時,我一直在想那句「Dilatasti cor meum」——「祢舒展了我的心」,127這句話正指出心被舒展開來。在我看來,這喜悅並非起自心臟,而是起自更內層之處,彷彿起自我們存在的最深處。我想那一定就是靈魂的中樞;這是我後來才明白的,稍後會再解說。我發現我們身上有許多祕密,常常令我驚嘆:我不知道的還有多少哪!我的主、我的天主啊!祢是多麼浩大、多麼崇高!我們就像一群懵懂的鄉下小子:自以為認識祢些什麼,比起實情,卻幾乎是一無所知,因為連我們自己身上都有我們根本不曉得的深奧祕密。我說「幾乎一無所知」,是與祢內所隱藏的一切祕密相比而言;然而,我們所能認識、甚至光憑觀察祢手所造的作品就能學到的祢的奧祕,已是何等浩瀚!128

6. 再回到我剛引的那句話。它或許能幫我們解說:天上的活水在我們最深處所展開的這份「舒展」。這水似乎在我們內裡使我們舒展、壯大,帶來一種說不出的益處;連靈魂自己也不清楚牠究竟領受了什麼。牠覺察到一種彷彿馨香的東西,好像在最深處有一爐香炭,灑著芬芳的香料。儘管心靈看不見火焰,也不知火爐在哪裡,卻被那溫暖與馨香滲透,有時連身體都感受得到。請注意:靈魂並不是真的感到熱或聞到氣味,而是一種遠為微妙的東西,我只是借這個比喻來說明罷了。沒有經驗過的人,請相信這事確實發生在別人身上:靈魂對它有所覺察,其清晰超過言語所能形容。這不是我們能憑空想像、或靠努力取得的;顯然它並非來自人性的粗鄙銅錢,而是來自天主智慧最純淨的金。我相信這時靈魂的諸般能力並未與天主「結合」,而是被眼前的奇事吸住、震動不已。我這說法,或許跟我別處寫過的有點出入;129若真如此也不足為奇,因為那是大約十五年前寫的,或許天主從那時到現在讓我對此事看得更清楚了。當時也好、現在也罷,我在這題目上都可能整個弄錯,但我絕不會存心說謊。不會的;靠天主的仁慈,叫我說一句假話,我寧可死上一千回:我只是照我所理解的來說。我相信這時,意志必定以某種方式與天主的旨意結合。祈禱過後靈魂所留下的效果、以及這人日後的行為,才足以顯出這祈禱是真是假:這是最好的試金石。

7. 上主若使靈魂看出這份恩寵多麼可貴,已是賜下一大恩;若又使牠不從正路退步,那更是一大恩。我的女兒們哪,你們巴不得立刻就進入這種祈禱,這心願不錯;正如我所說,在那裡靈魂既無法估量天主所賜恩寵的價值,也無法衡量那將祂越拉越近的愛;我們當然該渴望學會如何得到這份恩寵。我會把所知告訴你們,只不過有些情形——天主純出於自己的揀選而賜下恩寵,別無他故——我們無權追問,這部分就先擱下。

8. 那就去實踐我在前幾重居所所勸的——謙遜,還是謙遜!天主願意被這一件事「降服」,你求什麼,祂都肯給。130你有沒有謙遜,第一個證據131就是:你既不覺得自己現在配得天主這些恩寵和神慰,也不覺得這輩子有一天會配得。你問我:「不去爭取,那要怎麼領受?」我的答覆是:比起我告訴你的辦法,沒有更穩當的路;所以別費心去爭取。理由如下。第一,領受這恩寵的首要門路,是「無所圖地愛天主」。第二,若以為我們這點可憐的服事就能換來這樣大的回報,那就稍嫌不謙遜了。第三,真正的預備不是貪圖神慰,而是渴望吃苦、效法上主——畢竟我們都冒犯過祂。第四,至尊陛下並沒有應許把這類恩寵賜給我們;祂只應許,我們若守祂的誡命,就賜我們永遠的光榮。沒有這些特別恩寵,我們一樣能得救;什麼對我們最好、我們當中誰是真心愛祂,祂比我們自己看得清楚。我認識幾位走在愛德之路上的人——他們只求侍奉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他們不僅不求神慰、也不嚮往神慰,甚至懇求祂在今世別把神慰賜給自己:這是真事,我確定知道。第五,即使費盡氣力也是白搭:這水不像前面說的那種,要經過渡槽引來;若泉源不供給,我們再怎麼勞苦也是枉然。我的意思是:縱使我們拚命默想、流著淚去求,也弄不出這水來。唯有天主把它賜給祂所揀選的人,而且常常是在靈魂最沒想到的時候。姊妹們,我們是祂的,任祂怎樣待我們,任祂帶我們去哪裡。只要我們真正謙遜、真正把自己看作無物——不只是在想像裡(想像常騙我們),而是真的從萬事萬物中把自己抽離出來——上主不僅會賞這些恩寵,還會賞我們許多連想都想不到要求的恩寵。願祂永受讚美、永受稱頌!阿們。

註腳

124

「這段話清楚描寫了一次歇斯底里發作,而值得注意的是:她自己從未有過這類經驗。」(Goix 醫師語,轉引自 P. Grégoire,《La prétendue hystérie de Sainte Thérèse》,里昂,Vitte 出版,1895 年,頁 53。)

125

《全德之路》第十九章 5;並參聖十字若望《攀登加爾默羅山》卷二,第十四章 2、第二十一章 3。

126

《自傳》第十章 2。

127

《聖詠》第一一八篇 32 節(拉丁通行本編號)。《自傳》第十七章 14。

128

《自傳》第十四章 9。《全德之路》第二十八章 11。

129

《自傳》第十四章 3:「諸官能並未喪失,也並未入睡;只是意志一項被佔據的方式太過奇特,以致它根本沒察覺自己何時成了俘虜,就已單純應允做天主的囚徒。」同前,§ 4:「其餘兩項官能本應助意志一臂之力,使它能享受如此偉大的美善;可是即便意志已在結合中,它們偶爾也會大大地妨礙它。」另參《全德之路》第三十一章 8。

130

《全德之路》第十六章 1。《自傳》第二十二章 16。

131

三位一體的斐理伯,前揭書,第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