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居所

第一章

第一章 城堡的比喻

Chapter I. Description of the Castle

本章談我們靈魂的美麗與尊貴,並以譬喻說明這一點,並闡述認識這份美麗、明白天主所賜恩典的好處,以及祈禱如何成為靈心城堡的入口。

1. 本書的旨趣。 2. 靈心城堡。 3. 我們的自我無知是可以醫治的。 4. 天主住在靈魂的中心。 5. 何以並非所有靈魂都領受某些恩寵。 6. 何以要談及這些恩寵。 7. 城堡的入口。 8. 進入自己的內心。 9. 祈禱。 10. 住在第一重居所裡的人。 11. 進入。 12. 主題的難處。

1. 今天我懇求吾主替我發言;因我不知該說什麼,也不知如何起筆這份順命所託付的工作。就在此時,心裡忽然浮現一個念頭,且容我細說,將以此作為下文的根基。

2. 我把靈魂想成一座城堡,31由一整顆鑽石、或一塊極為剔透的水晶雕成,32裡面有許多房間,正如天上有許多居所。33姐妹們,靜下心想想就會明白:義人的靈魂正是一座樂園,天主親自告訴我們,祂在那裡得享喜樂。34那麼,這位至大、至智、至潔、本身蘊含一切美善的君王,所願安息的居所該是何等模樣?沒有東西比得上靈魂的莊嚴美麗與能力。我們的理智再敏銳,也無法窺其全貌,正如無法測度天主一樣;因為祂親口告訴我們,祂照自己的肖像和模樣造了我們。35

3.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必勉強自己去窮究這座城堡的全部美麗。靈魂雖是天主的受造物,與天主之間自有受造者與造物主的距離;可正因照天主的肖像所造,便足見其尊貴與可愛。我們因自身的過失,既不認識本性,也不明白來歷,這實在是極大的不幸與羞辱。我的女兒們,若有人連自己的姓名、家鄉、父母都答不出來,豈不是粗淺至極?荒唐如此,但更荒唐的是:我們對自己的本性,只知道有個身體;至於有靈魂這件事,僅因眾人這麼說、信理也這麼教,才模糊地略知一二。我們鮮少思想:靈魂裡蘊含什麼恩賜?是誰住在裡面?它是何等寶貴?因此,我們幾乎不在意保全它的美麗,所有的關心都放在身體上——那不過是鑽石的粗糙鑲座,或城堡的外牆罷了。36

4. 如同前面所說,姑且想像這座城堡裡有許多房間,有些在上、有些在下、有些在兩側;居於正中、為眾房之核心的,是一間主室,天主與靈魂在那裡進行最隱密的交往。37請仔細推敲這個比喻;願天主藉此光照妳們,讓妳們認識祂樂意賜予靈魂的種種恩寵。這些恩寵沒有人能盡知,何況是像我這樣無知的人?只要明白這些事真有可能,將來吾主若把任何一份恩寵賜給妳,妳便能得極大的安慰;連自己未曾領受的人,至少也能因祂如此豐厚地賜給別人而讚美祂。想到天上的國及聖人們的福樂,對我們毫無壞處,反而能鼓舞我們、催促我們去爭取這份喜樂;至於明白祂在這流放之地願與我們這些可厭的蟲蟻相通,也不會傷害我們,反而會使我們因祂這般無比的良善與無限的慈悲而更加愛祂。

5. 我相信,若一想到天主在世時把這些恩寵賜給別人的靈魂便心生不悅,這正顯出謙遜不足、缺乏對近人的仁愛。弟兄領受了天主的恩賜,又絲毫不減我們自己應得的份額,我們為何不該替他高興?至於至尊陛下不論在哪裡、怎樣彰顯祂的偉大,我們不更該歡喜嗎?38有時,吾主這樣行只為顯示祂的大能,正如祂回答宗徒時所宣告的——當時宗徒問祂所治癒的瞎子,究竟是為自己的罪、還是父母的罪而受苦。39天主把這些恩寵賜給某些靈魂,並不是因為他們比未領受者更聖善,而是要彰顯祂自己的偉大;好比聖保祿與聖瑪利亞.瑪達肋納,正是要我們在祂的受造物身上頌揚祂。

6. 或許有人會說,這類事聽來不可能,最好別講出來,免得絆倒信德軟弱的人。可寧讓他們不信我們,也勝過我們因此停手——因為若我們不向領受這些恩寵的靈魂闡明這些事,他們便無法歡喜,也無法因見天主的偉大而更深愛祂。我寫此書是為了妳們,談這類事絕無驚嚇妳們之虞;妳們本就知道並相信,天主賜下的愛還有更大的明證。我確信,若妳們之中有人懷疑此事的真實性,天主絕不會讓她親身體驗——因為祂不願自己的工作受到任何限制;所以,切勿因自己未蒙這般引領,就否定別人。

7. 現在,讓我們回到那座美麗動人的城堡,看看該如何走進去。這話聽來矛盾:城堡若就是靈魂,誰還用得著「進去」呢?因為那本是人自身——如同要人走進一間他已身處其中的房間,豈不可笑?然而,住在這城堡裡的方式其實千差萬別。許多靈魂只待在守衛站立的庭院,既不想再走進去,也不想知道那最令人歡喜之處住的是誰、裡面有什麼、有什麼房間。

8. 妳們讀過一些談祈禱的書,勸靈魂走進自己的內心,40我意指的正是這件事。最近,一位學識淵博的神學家告訴我:不祈禱的靈魂猶如癱瘓跛足的身體,徒有手腳卻無法使用。確是如此。有些靈魂虛弱已極,習慣只想塵世的事,看似無藥可救。要他們返回內心,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們慣於和城堡外的爬蟲及他類生物為伍,到頭來也學會了那些東西的習性。這些靈魂本性極為富厚,本能與天主親自相通,可情況卻似已絕望。除非他們努力認清並補救這悲慘的境地,否則心靈就會像羅特的妻子一樣失去活動——她違命回頭一望,便化為鹽柱。41

9. 就我所能明白,進入這城堡的門就是祈禱和默想。我這裡並非偏指心禱、輕忽口禱;只要稱得上祈禱,心智就必須參與其中。一個人若既不顧及自己在向誰說話、所求何事,也不顧及自己以何身分膽敢與天主交談,即便嘴裡念出許多話,我也不把那叫做祈禱。42當然,偶爾也會有人雖未當下作這番思量,仍能虔心祈禱,因為平日已養成習慣。可若把跟全能天主說話當成跟僕人聊天那般隨便——詞句合宜與否一概不顧,只把日久誦讀背得滾瓜爛熟、口舌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拋出去——這就不能叫祈禱了。願天主保佑,不讓任何基督徒這樣對祂講話。姐妹們,我深信至尊陛下也會保守妳們不致如此。我們會中常談屬靈之事的好習慣,正是抵禦此弊的良方。

10. 我們不必再多提這些殘廢靈魂——他們處境可悲、險境重重,除非吾主開口叫他們起來,正如祂叫起那位在貝特匝達池旁躺了三十多年的癱子。43我們現在來談另一群人,他們終於進到城堡的範圍裡:仍然極為世俗,卻略有行善的意願,間或——雖然很少——把自己交託給天主照顧。他們時不時想起自己的靈魂;雖然忙碌,每月也祈禱幾次,可心裡多被千百件雜事佔滿——因為財寶在哪裡,心也就在那裡。44儘管如此,他們偶爾也會擱下這些俗慮。對他們而言,能稍稍意識到自身靈魂的處境,看出沿著現行的路永遠走不到那道門,已是莫大的恩惠。

11. 終於,他們進到城堡底層的頭幾間房,身旁跟著大批爬蟲,45擾亂他們的平安,使他們無法看見這座建築的美。儘管如此,這些人能找到進門的路,已是極大的收穫。

12. 我的女兒們,妳們也許會想:這些話和我們無關,因為靠著天主的恩典,我們已走得更深了。但仍請妳們對我寬容,因為要說明某些有關祈禱的屬靈事,我實在沒有別的講法。願吾主使我能說到要點;此題若無親身領受過這些恩寵的經驗,極難理解。但凡領受過的人都會明白:要避免觸及某些主題——縱然靠天主的仁慈,那些主題或許永遠不會落到我們頭上——是何等不可能的事。

註腳

31

《全德之路》第二十八章第 9 節。

32

聖女德蘭在《自傳》中將天主比作鑽石(第四十章第 14 節);又在他處(第十一章第 10 節)將靈魂比作吾主以之為樂的花園。

33

《若望福音》14:2:「In domo Patris mei mansiones multæ sunt.」(在我父家裡,有許多住處。)聖十字若望也用同樣的比喻:「靈魂在第一場交戰中若戰勝魔鬼,便進入第二場;在那裡若亦得勝,便進入第三場;如此走過七重居所、愛的七個等級,直到淨配將它領入完美愛德的『酒窖』。」(《攀登加爾默羅山》卷二第十一章第 7 節。)

34

《箴言》8:31:「Deliciæ meæ esse cum filiis hominum.」(我的喜悅,是與世人在一起。)

35

《創世紀》1:26:「Faciamus hominem ad imaginem et similitudinem nostram.」(我們要照我們的肖像、按我們的模樣造人。)

36

《全德之路》第二十八章。

37

聖十字若望就其詩節「我曾在我所愛者的內室酒窖中飲」而言:「靈魂在此談的是天主至高的恩寵,將它領入祂愛的居所,也就是在天主內愛的結合或轉化……這酒窖是靈魂今生所能達到的至高愛之等級,故稱為『內室』。由此可推,還有另一些不那麼內裡的酒窖,即靈魂達致此最後一級之前所經的諸般愛的等級。這些酒窖共有七間,當靈魂在其能力範圍內完滿擁有聖神的七恩時,便已遍歷其中……許多靈魂能進入第一間酒窖,各按其愛的完滿程度而定;但最後、最內裡的那間,世上少有人進入,因為在那裡完成了與天主的圓滿結合,亦即神婚的結合。」見《靈歌》第二十六節 1–3,《心靈的探索》第六章。(聖女德蘭《小作品集》。)

38

《瑪竇福音》20:15:「Alit non licet mihi quod volo, facere? an oculus tuus nequam est, quia ego bonus sum?」(難道我不可拿我自己的東西,行我所願意的事嗎?或是因為我好,你就眼紅嗎?)

39

《若望福音》9:2:「Quis peccavit, hic, aut parentes ejus, ut cæcus nasceretur?」(誰犯了罪?是這人,還是他的父母,竟使他生來瞎眼?)

40

《效法基督》卷二第一章:「Regnum Dei intra vos est.」(天主的國就在你們心裡。)參《路加福音》17:21。依聖女德蘭《會憲》第 7 條,《效法基督》是每位院長都必須為修院預備的書籍之一。

41

《創世紀》19:26:「Respiciensque uxor ejus post se, versa est in statuam salis.」(羅特的妻子向後一望,便變成了鹽柱。)

42

《全德之路》第二十一章第 6 節;第二十九章第 4 節。

43

《若望福音》5:5:「Erat autem quidam homo ibi triginta et octo annos habens in infirmitate sua.」(在那裡有一個人,患病已三十八年。)

44

《瑪竇福音》6:21:「Ubi enim est thesaurus tuus ibi est et cor tuum.」(你的財寶在哪裡,你的心也必在哪裡。)

45

許多古老的城堡都設有「熊苑」,飼養稀有動物,供居民賞玩。聖女德蘭的比喻或許正取材於此。